这话有蛊惑作用,村民们又开始起哄。
一个少年从一旁闪出,说:“他们要在这里住个多月,且信他一回,要是骗人,我们随时可以找他。”
这个少年,正是御街上摆地摊卖瓷器的少年。他的话也有道理,村民们又静下来。
夏乐土说:“这一个月我收购一次,每个窑场收购百件瓷器,瓶之类的大件每件百文,碗之类的小件每件五十文。销路打开了,下个月,我收购清凉寺一带所有窑场的瓷器。”
报价之前,夏乐土估算了一下。
宫中用瓷,原料肯定好些,质量肯定高些,成本自然高些。当然,这个时候汝窑的宫中用瓷,还不是由官窑来烧,而是由民窑承担,需要的时候派宫中派人去挑选。所以,原料还没那么好,浪费没那么大,成本也就低得多。
成本最低,大件瓷器至少得卖百文,小件瓷器至少得卖五十文,才不会亏本。
果然,男子不同意,说:“我们烧制的是御瓷,这个价太低了。”
夏乐土说:“你们烧制的是御瓷,这不假,可釉质浑浊,胚体偏厚,比一般用瓷好不了多少。”
男子有些语塞,支吾着说:“一、一般用瓷也不止这个价。”
夏乐土指着那个少年,说:“他为了治父亲的病,辛辛苦苦背着瓷器去东京城摆地摊,一个纸槌瓶也只能卖六十文,还要管吃喝住宿费用。我来收购,你们不要出运费,不要出吃喝住宿钱,还多四十文。你嫌价低,只能另找高明了。”
这个是事实,少年不好反驳,看着男子,说:“爹,六十文还没人要,就他买了一件,这个价合算了。”
男子担心生意黄了,只得嗯了一声。
大伙也觉得在理,没有反对。
见他们同意,夏乐土说:“各位乡亲,后天,你们把瓷器挑到公廨来,但不能有残次品。”
价格合理,要求不过分,村民们只想过日子。瓷器有了着落,眼前的困难得到解决,自然不会再闹事,纷纷离去。
夏乐土叫住那个少年,说:“你叫什么名字?”
“谢大牛。”
“你给我算一下,清凉寺镇总共有多少窑场?”
少年说:“清凉寺共有三个窑区,这一带有十五个窑场,韩村有十个窑场,石桥村有八个窑场,共有三十三个窑场。”
见他没撒谎,夏乐土说:“后天你来把关,不合要求的,决不能收。如果有一件残次品,下个月我就不收购了。”
少年拍了怕胸脯,说:“夏衙内,这个我来负责,保证没有一件残次品。”说完,他高高兴兴地离开公廨。
走路的姿势,怎么有点像小姑娘?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夏乐土有些纳闷。
夏文中早就急坏了,说:“夏乐土,这是公家的钱,你怎么可以挪作他用?三十三个窑场,每个窑场收购百件,如果都是大件,就得花三百三十贯。我就一百两银子,你是想害死全家人啊!”
这一百两银子,是夏文中拿着工部签发的文牒,从龙兴县盐税中支取的。一百两银子,可去钱庄换取一百贯,收购瓷器的钱都少了,夏文中能不焦急?
夏乐土说:“爹,您也看到了,如果不先解决这个问题,就不会有好窑工来应募。没有好窑工,我们的窑怎么开工?开不了工,也是绝路一条。窑工们确确实实是没有活路,才会来逼我们的。”
“你帮他们,谁来帮我们?”
“吴苹梅。”
吴近是势利之人,没退婚之前,碍于情面,他还有可能帮忙。现在退婚了,他还许他女儿帮我们?
绝无可能!
看着儿子急匆匆离去,夏文中又是气,又是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