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影响釉面的色彩、斑纹的大小,天青色汝瓷需要什么气氛?对,这是首要解决的问题。
夏乐土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一炷香后,严英勾出一块火照,说:“窑镗温度530度到580度,火焰什么颜色,火照什么颜色?”
夏乐土急忙看窑镗火焰,看火照颜色,说:“窑镗530度到580度,火焰暗褐,火照为土黄。”
第二炷香后,严英勾出一块火照,说:“窑镗温度600度,火焰什么颜色,火照什么颜色?”
“窑镗温度600度,火焰深红,火照桔黄。”
……
每隔一定时间,严英便勾出一块火照,报出窑镗温度,然后要求夏乐土辨识火焰颜色和火照的颜色。
“窑镗温度950度,火焰橘红,火照桔黄。勃儿,继续加柴,注意升温速度,将温度升到1300度,大火漫烧。”当窑温升到950度,严英大声叮嘱女儿。
为了将窑温控制在950度到1300度之间,每隔半炷香(十五分钟),严英便勾出一块火照,先报窑温,然后要求夏乐土辨识窑内火焰颜色和火照颜色。
“窑镗温度1100度,火焰橘黄色,火照浅红。”
“窑镗温度1200度,火焰橙黄色,火照中红。”
“窑镗温度1300度,火焰黄白色,火照深红。勃儿,注意添柴火,将温度控制在1300度,漫烧一个半时辰。乐土,你帮下勃儿。”
1300度,是当时窑镗可以达到的最高温度。最好的定瓷,只有在这样的高温下才能烧成。
严勃已经忙了七八个小时,累得不行,还要忙三个小时,劳动强度可想而知。夏乐土答应一声,急忙参与。
高温阶段,持续了一个半时辰,严英才宣布釉烧结束。两人吁了口气,将窑炉的柴火去掉。
这时,已经是次日卯时五刻(上午六点十五分),太阳已经升起,发出灿烂的光芒。
十一个多小时的高强度劳动,中间没有歇息,三个人都累得不行。严英是老人,本身又有疾病,近乎虚脱。她踉跄几步,差点跌倒。
夏乐土急忙扶着她,说:“师伯,您歇息会,我搀您进去。”
严英没有拒绝,在他俩的搀扶下,进了卧房。
扶严英躺下,夏乐土说:“您躺会,我帮您弄点吃的。”
严英说:“乐乐土,你坐下,我有话说。”
见她郑重其事,夏乐土急忙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床前,坐下。
严英说:“乐、乐土,今日午时正,将出风口打开。”
严勃说:“娘,冷窑不可过快,午时正才三个时辰,至少得六个时辰。”
严英说:“娘、娘等不及了,最后一、一窑,娘想看看。”
最后一窑?隐隐地,严勃有些不安,不再插嘴。
严英继续说道:“酉时用鼓风机鼓风,亥时将窑门去掉一半砖,到、到子时,窑温已经降至100度左右,就、就可以出窑了。
烧成结束后,开始冷窑。冷窑以自然冷却最好。打开出风口,鼓风机鼓风,窑门去掉一半专,这些都是人为地加快冷却速度,会影响瓷器的质量。严英是老把桩,当然知道其中道理。
严英的精气神原来越弱,估计时日不多了。
她为了教我烧瓷,竟然耗尽生命,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夏乐土一阵自责。
忽地,严英精神一振,说:“乐土,你、你带勃儿走吧。”
猛地听到这样的话,夏乐土惊得站起身子。
严勃扑通跪在床前,说:“娘,勃儿哪儿不去,永远陪在您的身边。”
严英说:“娘走了,你留在这里,娘不放心,闭不上眼,你、你于心何忍?”
严勃听了,嘤嘤地哭了起来。
夏乐土不解,说:“师伯,是我害了您。”
严英说:“乐土,这不怪你。我身患绝症,留着这口气没咽下,就是等你来。你父亲要我教你炼瓷之术,我以勃儿许配给你作为交换,他答应了。新烧的孩儿瓷枕,我、我送给你,作为勃、勃儿的嫁妆。勃儿,你跟着乐土哥哥去吧,他、他心厚道,应该不会负、负你。”
严英拼着气力,讲完这番话,然后定定地看着严勃。
严勃知道,如果不答应娘,娘真的会死不瞑目,只得点了点头。
严英带着微笑,安详地闭上眼睛。
“娘——”
严勃嚎啕大哭。
勃儿许配给我,她是女孩子?
夏乐土站在床前,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