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六年(1061),仁宗皇帝在时隔二十六年后,又举行了一次赏花钓鱼宴。赏花钓鱼宴始于太宗雍熙元年,上一次赏花钓鱼宴还是在景祐三年。由于西夏李元昊叛乱,大宋不断向西夏用兵,这项活动就中止了。宴会会邀请“两府”、“两制”、“三馆”主要官员于后苑赏花、钓鱼、赋诗,遂宴太清楼。
赏花钓鱼宴是官员“交流”的一个好机会,喝酒、唱和、钓鱼间这些官员们可以好好熟络一下,日后可以互相“表扬”。参加宴会的每一位官员都发有一个金盘子,将鱼食装入其中。这实在是太气派的垂钓了,但王安石一个人静静的,既没有加入热烈的推杯换盏的交流活动,也没有享受垂钓的宁静。他望着这个精致的盛鱼食的盘子发呆。看这分量无疑是纯金的,背面楷书篆“嘉祐五年将作监制”,精美的莲花瓣纹装饰。他想起了刚刚离世的王令的那首《饿者行》中“高门食饮岂无弃,愿从犬马求其余”——一个饿的奄奄一息的人,在雨雪天踉踉跄跄的走到了一个高门大户家门口,等待着屋里人倾倒剩饭,希望能以富人家的犬、马吃剩下的饭食充饥。现实与诗情的强烈对比在王安石心中激烈的碰撞。
此时的仁宗皇帝已风烛残年,听力、视力都已经非常差了。他小声的在欧阳修的耳边问:“那个就是给朕写《言事书》的王安石吗?”
欧阳修道:“正是。此人孤傲,也不太近世俗人情。”
仁宗皇帝道:“卿与富公多年前不也是这样吗?范文正公啊,朕思念你啊!”说起欧阳修和富弼,老皇帝又联想起了和他们一起开创“庆历新政”的范仲淹,不免又伤感了一番。
欧阳修道:“陛下创清平之世,是大宋之大福祉。”
仁宗皇帝摇摇头:“朕老了,但朕知道大宋的危机在加剧。王安石的《言事书》朕仔细读过,都是实情。介甫是大宋的经世之才啊!”
欧阳修道:“那陛下……”
仁宗皇帝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朕老了,朕老了……”
赏花钓鱼宴后不久,王安石应召试知制诰。王安石从此成为了大宋的“两制”官员,再也不用去给老皇帝写《起居注》了。
大宋的“两制”官员为“内制”翰林学士知制诰,“外制”中书舍人知制诰,为皇帝拟诏书。大宋前期的中书舍人为寄禄官,不实任其职。在中书的制敕院内设舍人院,另以他官任知制诰拟外制。以他官兼任者,称为兼直舍人院。知制诰、直舍人院都是代行中书舍人拟外制之职。这是大宋名副其实的高官,通常都是宰相的后备人选。
仁宗皇帝老了,他能看到大宋的危机,但他改不动了。自“庆历新政”后,老皇帝都慎谈改革。老皇帝和当年一起推行“庆历新政”的老臣都陷入了是进行理想化社会改造,还是渐进式改造社会的沉思。如果对比是追求幸福,还是减少痛苦?那一定是减少痛苦更为迫切。
但真的有渐进式改造社会的良方吗?如同人已经病的奄奄一息了,不动针药火石进行一番手术,让他去强身健体,食疗进补可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