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坤慢悠悠的走在静谧的街道上。
他的身前是两个提着灯笼的护院,灯笼里蜡烛的光芒明亮,稳定。不是一般人家的油灯那种昏黄的光芒所能比拟的。
除了带路的两个一手跨刀,一手提灯笼的护院,他的身后还跟着三名壮汉。
这个护院都穿着布衣,露在短褂外的手臂孔武有力,眼神里自有一股凶悍的气质。
杨坤步履轻松,神色却有些凝重,显然心中有某些事情困扰着他。
两鬓的头发已经斑白,眼睛也没有了年轻时的锐利,散发着沉淀岁月之后收敛了锋芒的沉静与幽深。
上月初十,曾经在他手下当过护卫的浪荡子。带着一个人找到了他。
还是曾经令人不喜的滑头模样,口上说着为自己兄弟做保,想要卖给他货物。
人虽然不靠谱,那次的货物倒让他挺满意,是一个憨厚敦实的好娃娃。
今日下午,那个滑头上次带着的兄弟又来了一趟。
留下口信,说这次的货物质量比上次还好,希望杨爷可以派人来取。
本来这种小事,杨坤这样的大人物不用亲自前来,甚至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生意上发生了一些烦心事,心中一股郁结之气挥散不去,晚饭过后就想出来走走,顺路就把货物取了。
想到那个赵二狗见到银子时,贪婪发红的眼睛,杨坤微微一笑。
财锦动人心,浪荡子是这样,他身后的那些贵人也是这样,所有人都不能免俗啊。
“掌柜的,已经到了。”
提着灯笼带路的护卫在一个院落前停下脚步,恭敬的禀告道。
杨坤应了一声:“你进去敲门吧。”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在安静的夜晚响起,提醒着主人有客上门,只是房内并无动静。
等待了稍许,那个护卫又一次敲响了房门,没想到那破旧的木门还是紧紧的闭着,房子里毫无动静。
杨坤面露不喜之色:“约好了时间取货,竟然还能不在?和此人的往来,不会再有下次了。”
连作为保人的前护卫都被他所厌,暗自决定,回去就通知下去,往后这两人再次上门,就直接赶出去了事。
护院第三次扣响了房门,见那斑驳的木门还是紧闭着毫无反应。
杨坤打算唤回护院打道回府,许久没有上过油的门轴,发出咿咿呀呀难听的声音,破旧的木门由内而外的打开,杨坤抬眼望去。
屋内昏暗,只有一张木桌被灯光笼罩,一个壮汉脑袋枕着桌子动也不动。
一道粗狂沙哑的声音,在屋内的黑暗中响起:“你们要的货就在桌前,尽管拿去。桌子上就是他的卖身契,拿了货物和卖身契就把银子放在桌上。”
门口站立的护卫将手放在腰间的刀柄处虚握,保证自己可以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就可以将刀拔出,眼神警惕的打量着屋内的情况。
院落外的护卫脚步轻移,隐隐的拱卫住中间的杨坤。
屋里的人在暗处装神弄鬼,不得不防。
杨坤在重重的保卫当中,视线越过身边的护卫,望着房子里的场景,神色木然。
心中好像有海浪在翻腾:“这是被反杀了啊!”
他眼中没有担忧,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神色。
就像是老虎遇到了新奇的猎物,忍不住伸出爪子拨弄拨弄。
他走到站在门口的护卫身边,对着里面说道:“你这货物可不对啊,我们可是约好了的,并不是这种粗野赖汉。”
屋内沉默良久,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那这货物你们收还是不收?”
杨坤笑眯眯的打量着昏暗的房子,可惜光线实在太过昏暗,出声之人根本看不清在哪里。
不过他也不以为意,笑意带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有利可图自然是收的,不过价格就不能是原来的价格了。与谁交易不是交易呢,按约定价格的三成怎么样?”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微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屋内,燃烧的火苗微微晃动,映照着漆黑的影子在墙上舞动,好似在诱惑着凡人的魔鬼。
“可以,就按你说的价格来。你们可以把货带走了。”
杨坤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木制小牌子,递给一个护卫细细的交代一番,看着两个护卫走进了屋内,他对着里面说道:“合作愉快。以后如果有需要或者是有新的生意都可以拿着这块木牌来四海商会寻我,我期待着下一次的合作。”
屋子里的声音不再回应,杨坤不在意的笑了笑,他只是遇到了有趣的事物,随手下了一步闲棋,至于后面会如何,也不是很在乎。
两个护卫一人一边叉着屋里的货物走了出来,杨坤扫了一眼,果然是上次遇到的浪荡子。
对几名护卫吩咐一句:“回去吧。”
一行人走出了院子,两个提着灯笼的护卫带头,渐行渐远。
空旷的街道上,两名护卫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带着的百多斤的货物,双脚垂在地上,满是酒气的头低着,毫无反应。
距离杨掌柜最近的一个护卫,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亲信,此时看杨掌柜心情比来时好了许多,他对方才发生的事情有许多疑惑,又不知该不该问,将欲言又止四个字挂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