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者也不卖关子,他爱惜的触碰着墙壁上的刻痕,把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役小角:“想必你们也听说过我在贺茂氏的所作所为,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僧人恍惚的回想当初做下决断的那一刻,所有禁锢他的无形枷锁全部断裂脱落。
他终于可以问心无愧的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寻常人脱离了舒适圈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找到适应新生活的平衡点,但役小角不是这样。
他的意志力和行动力都远超常人。
哪怕脱离了华服美食、仆从成群的生活,哪怕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役小角也从未退缩过。
化缘讲经,根据天时地利指点平民劳作收成……一路行来,他见到了人性之复杂。
可以因为一点鸡毛蒜皮蝇头小利打的头破血流做下恶事,也可以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持之以恒的表达善意。
他心有疑惑,但旁人并不能解。
不久,他碰上了从伊驹狱过来的夫妇二鬼。
他们过去是一对普通的夫妻,由于长相丑陋被村子里的村民们驱赶上山等死,在无穷的怨恨中化作了鬼。
物种和力量的变换使得他们移了性情,夫妇变成二鬼的第一日就径直下了山,将过去生活的村庄残害一通。
施害者与受害者颠到了位置,夫妇二鬼沉浸在这种掌控着他人命运的力量中,并未就此罢手。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迫害的范围在扩大,逐步成为了危害一方的有名恶鬼。
役小角听闻此事多有不忍,遂决定去降服二鬼,将其教化。
也是巧合,夫妇二鬼正好朝着役小角所在的方向过来了。
既然碰上,他也不会浪费这等天赐良机,役小角利用自己从经书中参悟的法门困住了夫妇二鬼。
他盘腿坐在原地,日日诵经给他们听,希望能消除夫妇二鬼的戾气。
刚柔并济双管齐下,奉行强者为尊的夫妇二鬼最终选择臣服于这位深不可测的僧人。
收服了恶鬼,此间居民即使不知道役小角的名讳,也坚持用他们的方式来感谢他。
役小角不是为了这些才降服夫妇二鬼的,但依旧颇多感怀。
他需要一块宁静的地方来苦修体悟,也许这样他的疑惑终有一日能得到解答。
役小角选定了葛木城外的岩山进行修行,他在此地发现了一处天然洞府,不禁大喜过望。
但这一方实在太过空旷,役小角端详良久,决定在岩壁上凿刻经书。
他刚刚刻完一面的内容,洞外传来阵阵闪电霹雳之声,怪异的响动让他不得不外出查看。
方圆几里荒芜人烟,唯一的人类住客只有他,那声音也不像平日里的动物们会发出的。
刺眼的赤色雷光缠绕在高壮的骨架上,似两点寒星的绯色眼眸摇曳着焰火,身上的护甲,骨质手掌中的兵器,都显示着来者不善。
役小角好似并未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甚至悠然的询问道:“客人要进来坐坐吗?”
回答他的是划破空气的冷冽刀锋。
役小角摇了摇头:“看来是无法交谈了。”
他站在原地未动,并指如刀,连连接下了对方的几次斩击,如同未卜先知。
明明是□□凡胎,短兵相接时也不落下风,甚至游刃有余。
旁人若是见了此景,定会惊奇不已。
架着刀柄,役小角怡然自若的再度问询道:“阁下可否罢手就此离去?”
僵持了一会,赤色骨架模糊不清的说:“杀……毁灭……”
“还是说不通吗,伤脑筋。”役小角叹息。
许是察觉到什么,赤色骨架身上红色光芒暴涨,攻击的方式也变得更加激进疯狂,暴岚骤雨般朝着役小角倾泻而去。
可这完全没有用。
——【嗡摩由啰讫兰帝娑嚩诃】1
役小角双目紧闭唱诵咒文,一声又一声,金色的光泉以他为中心向外漫延。
赤色骨架想要向后退,这金色的泉流似绳索紧紧将他缚住,不顾他的奋力挣扎,从脚掌到头顶慢慢将其淹没。
然后,像擦掉灰尘般轻而易举的将这位不速之客抹去了。
彻底消失前,他意义不明的兽类嘶吼传遍四方,给这座岩山又增添了新的传闻。
役小角眉头微动,他直觉那声兽吼是在传递消息,就是不知传给了谁。
看来这事还没完。
也罢,他不怕麻烦,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是上天给予的考验。
役小角再度双手合十拜了拜,准备离去,眼角余光却瞥到了新的物什。
那是两柄刀,一个是短刀,另一个的形制不同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
就落在赤色骨架刚刚消失之处,让人很难不联想这其中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