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爱我。”他的声音像是最柔软的丝绸,滑过漆黑夜色。
柔软也能成锋利之刃。
里面的有什么东西磕碰了一下,又陷入长长的寂静里。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进去看她的神情。可又思虑至“不吉利”的言语,这像是某种诅咒圈住脚步,让他往后缩了一点。
“我从未想过逃避情感,你也不必拿此来嘲讽我,”她的声音低沉,还有几分哽咽,“但它既然会起,总也会有灭的时候。”
与她的声音末带着决绝,与最后一盏火苗一同熄灭。
里面的人便不再说话。
“没关系,待我们成了婚,殿下与我还如往昔那般,绝对与以前不会有分毫差别。”他走近一步,想看屏风里的人更清楚些。
但里面的人却仍旧沉默了,她便这般悄无声息的与夜色相融,不愿与他多言一句。
……
早日里天气还是灰蒙蒙,今日不曾落雪,但却也有万物萧条之感。
半年前的那场叛乱,好像并没有给邑京城的人们思绪里留下太久,退去颜色,这还是熙嚷繁盛的邑京城。
至年末,成婚的青年男女愈发多,新增的人口,也给这个城市迸发出新的生机。
不起眼的小院里,则结了彩络,从嶙峋桐花树枝杆间望去,起了窗的院子里,有婢女为一个女子起眉梳妆。
那女子神情很是冷淡,倒是婢子手脚麻利,唇脂点点,细眉弯弯,苍白的脸上多了娇艳。
“娘子这般打扮,还真是好看。”待蓖好了发,素节点上红宝石的金钿。
这些金钿都是郎主亲自选的,葡萄缠枝纹,选的是波斯来的红宝石,用的是牙帮最好的金匠。
青绿色深衣大袖,繁华明媚之极。
她左右端详一番,由衷称赞道,“待郎主看到了,定然喜欢。”
她的梳头手艺,帮过牙帮里许多新妇们梳妆起发髻,是公认最最好的。
今日又是是喜气的日子,娘子虽还是那般不喜言语,但她总觉得要尽了心力才是。
外头云散了,落下几缕光,院子里褐色树干被金光绕着,也一圈圈往屋子里头钻。
婢子们又端了药进来,素节微微一瞥,又抬头看了眼女子神情。
“娘子还是快些吃药吧……”她知晓这药能缓娘子疼痛,但娘子似乎总也不愿喝。
女子闻声,还是默不作声看着镜子里人,可视野聚焦处似乎也不是在看自己。
素节思虑了片刻,想到早日里郎主的吩咐。
“郎主让奴传话,说娘子要他给的放籍,今日定然会给,娘子且放心吧。”她语音才落,那镜子里的人似乎有了什么反应,素节想细看,却发现娘子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具坏掉的骷髅。
她从未见过这般新妇,好像这并不是一场婚宴,而是心死的葬礼,连她都觉得这室内冷得不像话。
“娘子消坐片刻,我去前头回话。”素节行礼。
她几乎落荒而逃,在此一刻,她想快速逃开这个牢笼。
才出了院门,素节深吸了几口气,冬日严寒,她却觉得不如外头舒爽。
转了檐廊出了门,便看到前头等着的人。
那人着了绛红色广袖大衫,因生得过于秀气,这明艳艳的颜色压于身上,更显出旖旎气来。
“梳妆好了?”郎主低声问道,“她满意么?”
他挑着眉,问得很是急迫,看起来像是急需表扬的新郎官。
素节愣了愣,须臾后才叉手一礼:“娘子没有说。”
少年人垂了垂眉,很快却莞尔笑道:“倒也无妨,你去院里头忙吧。”
“是。”素节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