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高墙内红梅斜枝,琉璃鸱吻下三三两两同碧空交映,与院外的破败污浊不同,一墙之隔,恍若两世。

这般冬景,似与一年前她初至上京时并无二致,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那样红飞翠舞、笙歌鼎沸的上元佳节,那满池子的五彩花灯,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颜清辞瞧见醉禾挺着肚子的模样,不由心中突然很是感怀,一别近一年,万般积蓄的思念皆爆发出。

她将醉禾扶进内里坐下,故人重逢,忽然间便有好多话要讲,就先与她细细讲叙起自己此行一番的经历。

两人欢谈间,过了却不多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颜清辞突就心中一惊,赶忙跑出屋,却见是齐武面色铁青立于院内。

她发出的声音不由自主就颤抖起来:“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齐武只双眼空洞,一遍遍呢喃着:“晚了,都晚了……”

颜清辞一颗心登时沉没于深渊,什么叫晚了?!

她急跑下阶,双眸直直盯着他,却正发现那枚虎符仍旧死死攥在他的掌心,只一瞬间,她便觉天地霎时昏暗,一种刺骨寒凉从胸口散布到全身。

齐武颓然垂首,声音带着哽咽:“我甫一转上长街,便遇到了楚北离率领的军队,他们只后我们一步进了城……”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轻微叹息,携着颤抖的哭腔:“兵符……怕是没用了……”

颜清辞心中陡然惊乱,一股绞痛在胸口升腾翻覆,她一下没支撑住向后踉跄了几步。

她还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突如其来的败局直击碎了这许久以来支撑她的信念,她只觉得周身都麻木了,万念俱灰、万劫不复之际竟连眼泪都流不出。

她只是默然呆立在原地,任割人北风层层卷起她的裙角,上面还沾染着一路而来的黄沙尘土和草木灰屑。

良久,她才好似终于反应过来,双手掩面深深吸入一口气,她其实已不知现在要做些什么,只是下意识想要带着醉禾离开。

她抬眼问着齐武:“小李大人呢?”

话甫一出口,她便觉脑中“轰”一声巨响。

李步珏于城楼处守城门,而楚北离已然率军破门入城,那他……

忽然之间闪过一个念头,她从未如此迫切地希望过他是个虚伪之人,是个如同那些鼠辈一般为保命而罔顾仁义之人,她甚至开始暗自祈祷,他如今已然弃城而逃了。

她只希望,他还活着。

可齐武紧接着便打碎了她全部的祈求和希冀,他满目悲戚叹息说着:“李大人已经……以身许国……”

“楚北离率兵攻城时,李大人拼死相抗,最终……与城楼里余下的守卫军悉数……殒身了。”

心中陡然空荡,一瞬间她只觉脑中尽是空白,不知道心中是何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亦不知脸上是怎样惨然的神情,她只是双眼空洞怔怔立着,浑身的血液都在霎时冰冷凝滞了。

身后突然而起的一声沉闷声响将她恍然拉了回来,她心下陡然一惊,连忙回头就见醉禾不知何时从内屋走出,现下正在她身后不远处瘫坐在地,脸白如纸,双目紧合,一道刺眼鲜红从她身下缓缓淌出。

颜清辞急忙踉跄着跑过去,将她抱在怀中,大声唤着:“醉禾……醉禾……”

怀中的人无一点反应,甚至连气息都微弱了下来。

“快去找郎中!快去!”她大声朝齐武喊着。

一月前上京人心惶惶之时,李步珏便将府内下人悉数遣离了,以便他们出城保命,故如今院内只余她们二人,也便没有人出手帮忙,颜清辞使尽了力气,将醉禾扶起架在肩头,扶着她缓缓放至塌上。

颜清辞在榻边死死握着她的手,却惊觉她的手出奇的凉,她猛然心慌难抑。

“醉禾,醉禾你别吓我……”

甫得知李步珏身死的消息,她已然悲恸非常,如今看着榻上虚弱不堪的人,整颗心就好似被活生生剜走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她只是反反复复一次次揉搓着她的手,却终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一阵急急橐橐声由远及近,郎中终于赶到。

见了郎中,颜清辞便好似一下抓到救命稻草,死死扒着来人的手腕,双膝跪伏于地,声音颤抖着一遍遍哭喊道:“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求求你……”

郎中似是被她这般反应吓到,赶忙将她扶起:“姑娘请去屋外等候,我先为李夫人施针,催其醒转,然后再助其生产。”

颜清辞侧头直直瞧着榻上的人,双手却仍是死死紧攥着不肯松,她好怕醉禾会醒不过来,她好怕……

齐武见状,赶忙拉开了颜清辞的手,半推半拉着将她带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