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到处摆满了从各地搜集来的琴谱乐典,架子上放不开,就连地板上也堆积如山,唯有房间中央还算是宽敞一些。
那里只摆了一张桌子,上面点了许多蜡烛,将内厅照的灯火通明。一个男人的影子正趴在桌上,他的面容看起来虽然只有三十多岁,可却是满头银发,连眉毛和睫毛也都是全白的,就先姑且称他为年轻人吧。
这年轻人身边放了一张无弦琴,正专心致志的趴在桌上钻研琴谱。周围书籍翻得乱七八糟的,被他摆满一地。
一阵微风吹过,将檐廊一侧的门吹开。
照进内厅的月光一暗,紧接着外面又传来“扑啦啦”羽翼收起的声音,似是有一只大鸟落在了栏杆上。
银发的青年听到声音不禁大惊失色,连忙翻身跪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得对着檐廊叩首道:“不知句芒1大神大驾光临,属下有失远迎。”
只见门外月影一闪,有人似乎从栏杆上轻轻跃下,踏着月光走进内厅。
那是一个魁梧英俊的男子。
东方句芒,鸟身人面,乘两龙。《山海经》有载。句芒既是春神,也是草木之神。
他身着素衣,长发全部向后梳起,一对宽大的青色羽翼垂于袖中。每向前走一步,脚边便生出许多草木的嫩芽来。
月光将句芒的影子映照的愈发高大,也将银发青年整个笼罩于他的阴影之下。
“你应当知道我来的目的吧?”
句芒的语气虽然平和,话语间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权威。
银发青年不敢将头抬起,只是对着句芒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毕恭毕敬道:“是。属下已确认,鸣春的确是被封印在后山素月潭中。只不过……只不过封印的破解之法……目前还未有什么大的进展。”
“哦?”
句芒轻轻笑了起来,可是那笑容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自打你们发现素月潭封印到现在,时间已经足够久了吧?你虽不舍昼夜的钻研破解之法,命弟子四处搜寻你师父的手稿残卷,却依然毫无进展。你的意思,是让我如此回去禀告天帝吗?”
伴随着句芒的话音,只见无数星星点点的光斑从银发青年身体中飘出,汇集到句芒的身侧。
再看那青年的面容正在迅速衰老,身体也不断萎缩,最后竟变成了一个干枯瘦小的老人模样,连跪都不能跪稳。仿佛他的生命力、法力都被强行抽离了一般。
老人伏在地上,全身抖得如同筛糠,用沙哑而苍老的声音惶恐道:“自然……自然不是……属下已有了对策……”
句芒呵呵冷笑,羽翼轻轻一扬,身边的那团光斑就回到了老人身上。老人也迅速恢复青春模样。
“别紧张嘛,阿晏。谁没领教过你师父的心机深重?当年他可是从我这里骗走了扶桑木,做鸣春的琴材。而且他已死了三百年了,还能将别人耍的团团转。我们到处寻找鸣春的下落,想不到就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句芒虽然在笑,可是这名叫阿晏的青年听了他的话,却更加惶恐。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句芒背过身去,将目光投向素月潭的方向,“上次那么大的动静,龙族想必也已有所察觉。鸣皋山上的结界越来越弱,当心到时候他们将你撕碎!”
紧接着句芒话锋一转,冷冷道:“而且你应当庆幸,这次天帝是派我来催你。倘若换做祝融或蓐收,你该知道后果吧?”
阿晏浑身一颤,只觉得双眼发疼,不由得用手摸了摸。他将头“咚”的一声磕在地上,道:“是,属下明白。请您转告天帝,属下一定加快破解封印!”
“好,你明白就好。”
句芒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振翅便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过了良久,一阵急促的琴声突然自山顶传来,响彻整个夜空。山上一众弟子纷纷朝无弦阁跪拜下去,他们知道,那是阁主用琴语下达了命令:
“不择手段!不惜代价!速寻破封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