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弟子满身伤痕累累，高辛夷不禁长长叹息一声：“唉，若不是怀山暗中通知，我还不知道你受这样的苦。”

“师父……”

柳离轩的眼眶有些潮润，那望向师父的眼神，就像一个见到父亲的孩子，有委屈、又充满着信赖与希望。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污蔑他，他知道师父一定相信自己的清白。

高辛夷抚着柳离轩的头，柔声道：“好了，现在周围没有其他人了，说吧。”

柳离轩突然怔住，嘴角微微抽动，问道：“……说什么？”

“说你从蜀王那得到的手稿在哪？师祖留下来的，《琴学残卷》的原始手稿。”

有时候，一句话也可以杀人。

高辛夷的话虽然很短，却足以杀死柳离轩的心，足以令他的世界崩塌。像是毫无预兆的当头一棒，打在他的身上。柳离轩觉得自己脊背发冷，呼吸似乎都已停止。他望着师父，自己最敬重最信任的师父，但现在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师父的脸上还挂着平日里那种和煦的微笑，那个运筹帷幄的表情，就好像是他最了解自己一样。

多么讽刺。

高辛夷叹息道：“自你从蜀国游历回来之后，琴技与修为都突飞猛进，我一直在等你亲自向我坦白。莲城几次向我们讨要你杀害蜀王夫妇和赵达的说法，我不惜与莲城结仇全部替你挡了下来。可是想不到直到现在，你还是不肯说啊。”

柳离轩喃喃问道：“师父也以为，他们是我杀的？”

高辛夷不答，只是冷冷道：“贺贤他们猜的不错。《残卷》第三册的内容最为不全，别说三音长老，这么多年来，就连师父他老人家也不能全部参悟，对于其他人来说更是废纸一卷，何必来偷？”

说着，高辛夷又俯下身子，让自己靠柳离轩更近一些，也好让他将自己的话听得更清楚：“这些年，我明明教你很少，可你的修为究竟为何精进如此之快？恐怕就算师祖再世，都对你望尘莫及吧？除非……你早就得到了师祖的手稿，那么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瞬间涌了上来，柳离轩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没有。”

高辛夷冷笑，用手轻轻拂过柳离轩的脸颊，托起他的下巴，柔声道：“轩儿，别再装了。你是我的弟子，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师父早就看出你刻意隐藏修为了。上次九大弟子会考，你就差不多能排在三席了吧？”

“那师父也应当知道……那日他们根本拿不下我。”

“不错，说的不错。”

高辛夷直起身子来，在柳离轩前面来回踱来踱去，似是在思考：“以你的能力，就算被贺贤曾瑜拿下，也可以找机会轻易逃脱，那你为何还要留在牢房甘心被他们百般羞辱，万般折磨呢？”

“那是因为……！”

“因为你想留在无弦阁，破解后山素月潭的封印，拿到鸣春！所以就算被挑断手筋也再所不惜，反正鸣春会认破封之人为主，就算你已无法弹琴，也还是可以获得足以匹敌神界的力量！”

高辛夷打断柳离轩的辩白，捏住他的下颌，冷冷道：“而且你以前不是向来眼高于顶，不肯为别人抚琴吗？那为何又偏偏愿给一个小小的蜀王献曲？说吧，那份手稿究竟在哪？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戳破，也没有直接汇报给阁主，你应该知足了。”

高辛夷的话如一把利剑刺在柳离轩的心上，刺的很深、很痛，一下将他与师父近十年的师徒之情彻底击碎。他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此心似曾相识，那望向高辛夷的眼神竟也转为了嫌恶与失望。

高辛夷皱起眉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柳离轩，冷冷道：“别这样看着我，你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柳离轩闭上双眼，喃喃道：“杀了我吧。”

高辛夷笑了，那笑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他拍了拍柳离轩的肩膀：“轩儿，你是为师最喜爱的徒弟，我又怎么会舍得杀你？师父知道你心气高，不会轻易认错。不过此次也算是磨砺，倘若你能真心承认自己的错误，交出手稿，我便既往不咎，给你找天下最好的大夫续接手筋。你天资极佳，就算不靠师祖手稿，假以时日一定能超过姜琰，成为九大弟子首席的。”

他俯下身子，贴着柳离轩的耳朵，低声道：“只要你交出手稿，助我登上阁主之位，拿到鸣春。到时候你就坐我今日的位子，如何？”

柳离轩攥紧拳头，想不到高辛夷竟比曾瑜还要道貌岸然，只是咬牙重复道：“我没有。”

“唉，傻孩子。”

高辛夷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来。

“看来你还需要一段时间。等你想好了，随时可以叫人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