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良久鸦雀无声，几名琴奴飞快上来将尸体抬走，擦净地上的鲜血。

魏明决骇的脸色惨白，怔在原地不敢动弹。那几名净心斋弟子也全都吓破了胆，竟连掌门的尸首都不管了，连滚带爬的逃下山去。

那些曾对素月潭封印跃跃欲试之人，也瞬间打消了心里的念头。差点便因姜琰之前的笑容和彬彬有礼，而忘记了无弦阁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就连杜怀山也目瞪口呆，他是第一次见到姜琰真正出手。

最令在座琴师们震惊的，还是那方才杀死李芳的虚影，它正是雷曜的琴灵。

那琴灵的威力，是由主人与长琴之间的羁绊而决定。羁绊越深，便越能发挥出每张琴的力量，届时琴师甚至不再需要抚琴御气，只凭心意便可驱使琴灵。

据说琴灵形态各异，其中多数为人型。有的甚至还拥有极高灵智，可通人语，有自己的意志，即使在琴师失去意识后，也可保护主人。当然，这些全要看琴师本身的水平高低，以及羁绊之深浅。

那雷曜的琴灵行刑之后，便立刻消失不见，与姜琰合作无间，几乎凭心而动，显然昭示着姜琰的修为已臻化境。

敖子陵一直瞧着台上，不禁微微一笑：“这位姜公子，有点意思。”

有了姜琰的震慑，席间再也没人造次，后来其他几名擂主依序上台，琴会流程进行的又快又顺。

杜氏家主等参加过上届琴会的擂主们，也依然惜败于曾经的对手之下。正如令狐哀之前所说，无弦阁弟子们也在持续进步着，丝毫不敢松懈。

再剩下的几名擂主就真的都不太行了，全都止步于九席之下。最差的是魏明决。他这擂主本来就赢得不光不彩，在姜琰面前更是不敢再耍花招，于是直接说自己瞻仰了九大弟子风采后甘拜下风——不比了。引来席间一阵倒彩嘘，声不断。

擂主的比试即将接近尾声，素月潭的封印依旧如故，此时唯有敖子陵还未上场，众琴师便都将希望落在了他的身上。姜琰略施一礼，对敖子陵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敖公子。”

敖子陵摇了摇头：“你们会失望的。”

姜琰道：“没关系，流程而已。”

敖子陵瞥了一眼山顶那巍巍高阁，又笑：“我想知道，这流程是阿晏想的呢？还是你想的。”

姜琰只是微笑。敖子陵似乎也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于是直接抱起苍梧叹，在罗星台边上坐定下来。他凝望素月潭平静的水面许久，指尖终于划过琴弦。

琴声响起，素月潭水波也随之震荡，一声龙吟悲鸣竟从潭底传了出来。

众人为之变色。

——

“颖儿！是颖儿在哭！”

敖雪心中又是一阵绞痛，忍不住便要冲出去，所幸凤昔城拉住了她：“你再等等，等等，别冲动啊。敖子陵还不一定能破除封印呢。”

“可素月潭动了，颖儿回应了。”

“苍梧叹是颖哥亲手斫的琴，听到琴音当然会有震动。但若这么轻松就能破解封印，那个阿晏还能苦思冥想三百年吗？没那么简单。”

敖雪咬牙，只得点了点头，站在云端继续观察下去。

果然，不过多久，素月潭又渐渐平静下来，敖子陵也失败了。敖雪既失望又恼怒，骂道：“长离狗贼！我非取他性命不可！”

“息怒息怒。”

凤昔城生怕敖雪再冲动，又是一阵好劝：“而且龙族在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咱们不怕他跑了。”

“凤侯难道不会出手帮他？”

昔城赔笑道：“是是，我姐说要来的，可是目前还没动静，咱们就还是先静观其变吧。到时候看他们鹬蚌相争，咱们好渔翁得利。哎呀我真没别的心思，你都等了三百年了，还差这么一会儿吗？再耐心一点~~”

敖雪狠狠瞪他一眼，不再说话。凤昔城讪讪的笑着，心里却暗自长舒一口大气，在想：“能劝住雪君可真是太不容易了，等回去之后，可要好好跟姐姐邀功行赏才行。”

——

罗星台上，在一片惊呼和惋惜声中，敖子陵收了苍梧叹，摇了摇头：“我早说过。”

姜琰拱手笑道：“能让素月潭封印震动，公子已是第一人了。不知公子接下来想与谁切磋琴艺？”

“他还没来。”敖子陵道。

席间又是一阵悄声议论，不知敖子陵要等的对手究竟是谁。如今众人亲眼得见素月潭震动，都更加坚信鸣春必将出世。只不过，那最终破封之人究竟何时出现，却越发扑朔迷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