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综上所述,十二罪龙曾为神族立下赫赫战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千年来在黑水水底也已有所悔悟。我认为他们罪不至死,应当维持原判,将其终生镇压于幽冥海底。”
敖子陵正列数罪龙功过,总结陈词。
今日审判的成员,由龙族各族老和天界四时神共同组成,但实际上最终拍板做决定的,只有老龙王和天帝。审判团中多数族老都与敖子陵持同样态度,唯独那几个大宗至上的老顽固们一直坚持反对着。
“可是澈君他们挑起小宗反叛大宗,害得龙族千年不得安宁,倘若不严加惩治,如何彰显大宗威仪?又怎么给死去的同胞一个交代?”
敖子陵道:“大宗小宗同气连枝,血脉相承,大宗所要彰显的不应是威仪,而是同族间的和睦、友爱、宽容。只有大宗小宗同心协力,互敬互爱,龙族才能永世安宁。”
“但罪龙也曾引发洪水,导致古蜀受灾,伤及凡人性命。若按天界律令,当斩首处死。”
“罪龙引发洪水乃是民间的传言,实情究竟如何,尚且存疑,不能一并推到澈君他们的头上。”
“可是霁君也曾这么说过。”
“叔父的状态时好时坏,说话颠三倒四,有时连自己说过什么都忘了,甚至还将敖霜认作澈君。除非还有佐证,否则他的话不可直接作为证据。”
“罪龙如今也神志不清,除了霁君之外,还有谁能提供当年情况?”
这时,天帝忽然开口:“当年镇压妖龙的是瑶姬殿下,我看不如也请殿下说说那时的情况,还有这千年来罪龙的表现吧。”
敖子陵与那位宗老立刻对天帝躬身一拜,俱不再发言。大殿中顿时变得安静下来,那安静之中,竟还带着一阵不合时宜的,轻微的鼾声……
“咳。瑶公主。”
风君轻咳一声,不由得眉头皱起。他作为龙族四君之首,负责主持此次审判。见瑶姬半天没有反应,便又叫了几声:“瑶公主……?瑶公主!”
“啊、啊?”
瑶姬猛然抬起摇摇欲坠的头,费力的睁开迷蒙的双眼:“谁叫我?”
敖风忍不住摇头,又是轻咳一声:“瑶公主,天帝问话。”
审判席上天帝与四时神神态威仪,龙族宗亲庄严肃穆,唯独风岚和瑶姬一身酒气。她俩到底还是没能躲过参加罪龙审判。
昨夜风岚要了十来种不同的酒,两人喝了个通宵达旦,折腾到早上才勉强睡下。那酒坛酒碗、虾皮蟹壳散落一地,引得园子里那些五彩大鱼全都闻腥而来。那大鱼吃的撑了,又全都肚子翻过来乱,七八糟的横在水底,再无之前的仙气飘飘。
今晨敖子陵来安排审讯事宜,本想瞧瞧瑶姬她们,结果看到自己园子里乌烟瘴气,几乎要变成鱼市了,气的他直翻白眼,退了出去。但他明白二人喝酒的用意,便也纵着她们,还特意嘱咐了侍女送来厚斗篷。
那十来种酒混合在一起,功效可是不赖。瑶姬到现在还有点头疼,加上整个人裹在又软又暖的斗篷里,直打瞌睡。她甚至都不记得审判开始的时候,自己是不是有跟天帝和四时神打过招呼。旁边风岚睡得更香,整个人四仰八叉瘫在椅子上,张着个大嘴,嘴角处还流出了一串晶莹的口水……
瑶姬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强撑着眼皮,忍住没打呵欠:“呃、呃……不好意思风君,您方才说天帝问了什么?”
句芒忽的冷下脸来,厉声呵责道:“瑶公主,今日是罪龙审判,你与圣女怎可如此无礼?竟敢在这公堂之上打瞌睡?”
“嗐,原来是问这个。”瑶姬乐呵呵笑道:“我们昨天听说龙宫有名酒就各种都要了点,也、也没喝很多吧,比我们平时喝的少多了。不妨事……”
“岂有此理!真是太荒唐了。”
句芒横眉冷竖,不知此行却正中了瑶姬下怀:“对嘛,我就说你们不该非要我俩出席。不然我们先离开好了,免得亵渎公堂。”
瑶姬说着便推醒风岚,风岚以为散会了,一摸嘴角的口水,忽然拍桌大吼一声:“走!继续喝!”
龙族的年轻一辈们都忍不住偷偷笑了,族老们则纷纷皱眉摇头,时不时的发出几句“果然不检点”、“那传言八成是真的”的牢骚。
敖风连忙趁机问道:“瑶姬殿下和圣女大人一直如此……如此不羁吗?”
“算是吧,阿岚常找我来喝酒,哈哈……”
敖雪也站起来,故作生气,追问道:“连这千年来看守罪龙也是如此?”
瑶姬挠了挠头,似有些悻悻然:“是、是啊,哈哈哈……不过好在看守的任务轻松,澈君他们也很安分,一直像今天这个样子,所以千年来从未出过岔子。”
龙族四下顿时议论纷纷,说喝成这样竟然还能看守罪龙?大宗那几个反对的也转了风向,说或许澈君他们真的悔过了。众龙再看十二罪龙跪在大殿中央,表情仍是讷讷的,不由都生了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