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老板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狐狸似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黎老伯也扶起风岚坐回轮椅上，他们向来神出鬼没。

“想必殿下心中已有了人选？”

殷老板说着，将手往山下一指。谷底的鬼怪已经清空，下一波还未到来，众龙也帮忙分开洪水，露出了大地上的裂痕，这正是进入罗酆阴宫的好时机。

鸾姝颔首，望向柳离轩。

柳离轩道：“我带着黑曜和颖，陪鸾儿下去。上面的情况，就拜托给各位了。”

“等一下，我也去！你、你……”

敖霜突然伸手拦住柳离轩，“你”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说出一句：“你可不许记仇。”

“主人才不会跟你记仇。”

黑曜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怼了一句：“主人是嫌你太弱！”

敖霜顿时勃然大怒，撸袖子就要动手揍黑曜，所幸敖颖及时拉住了他：“哎哎，别听黑曜瞎说，长离哥没有那个意思。”

鸾姝笑道：“下面浊气重，对龙族来说太过危险。霜君的主战场不在罗酆阴宫，而在这里。”

柳离轩也颔首道：“不错，守住裂缝，将鬼怪尽量控制在酆都也至关重要。神族需要霜君和高辛氏坐镇，如此才能成为对抗浩劫的一把利剑。而且子陵深入天宫取轩辕剑了，你要留在上面接应他。”

敖霜咬牙：“可是颖也是龙族，凭什么他去得，我就去不得？”

敖颖嗤得一笑：“因为我现在是琴灵了呀。”

敖霜怔住：“你说什么？”

敖颖挠了挠头，哈哈笑了起来：“唉，此事话长，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吧。”

说着便躲去柳离轩背后，隐入鸣春琴中。留下如梦初醒的敖霜还楞在原地，望着鸾姝与柳离轩与他作别，离去。

他们也知道，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时间不多，不过半晌。

半晌之后，敖霜忽的转过身去，对那两道已经消失的身影深深一拜，随后再次投入战场，厮杀起来。

有些时候，话语已变得多余而苍白，因为人们的行动已能替他们说出一切。无论是想要表达释然、感激、还是忏悔。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

还有那种献出生命的行动。

敖雪才被昔城推醒，望着眼前的一切，感到肃然而悲怆。

那熊熊烈火中，祝融与蓐收的身子已然石化，正慢慢下陷，与天宫融为一体。可是他们依然手持火尖枪，握着开天斧，守在前方，不让那蠕动的肉墙靠近，依然屹立不倒。

霁君亦倒在他们身边，虽然昏迷不醒，却呼吸均匀。

敖雪声音哽咽：“这是……”

昔城轻叹一声：“是蓐收和祝融救了我们……”

敖雪闭上眼，已不忍再看。她原本很讨厌他们，现在却为他们的死感到难过。

“霁伯伯也没事。”昔城扶起敖雪，问：“能动吗？”

敖雪反问：“你不怕吗？”

她想起自己被天宫吞下，然后昔城就奋不顾身的追了进来，眼眶已忍不住湿润。

昔城叹气：“怕啊。”

“那你为什么还跟来，”敖雪握紧拳头，“我又不是你姐姐，你若死了，凤侯……”

昔城打断：“可我更怕你生我气，所以赶紧追了进来，想跟你道歉。而且我不愿把你当做姐姐，是因为我想把你当做更重要的人。”

敖雪一怔，垂下头去，嘴角微微抽动，半晌只道：“我没生你的气……”

昔城笑道：“那可太好了。”

随后两人忽然都沉默下来，好像没有话了。所幸这时敖霁醒了过来：“哎哟，这是哪里？”

敖雪连忙过去扶：“爹！”

昔城也粲然一笑：“霁伯伯。”

霁君点了点头，用力拍拍昔城的肩：“你很好。”

昔城一怔，笑了起来，敖雪的脸色却有些发红。霁君又拉过敖雪，仔细瞧着女儿，眼中已有泪花：“雪儿，妖龙咒纹没了？”

“没了？”

敖雪亦十分惊讶，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黑纹果真都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昔城道：“是天宫做的。他想摄取你的魂魄和灵力，就先得帮你把浊气净化干净，打破伏龙阵的封印。但也正因如此，才拖得一刻，能让祝融他们及时赶来，唉……”

他说着说着，又是默然，忘了一眼祝融和蓐收的尸体，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快点出去，不要白费他们的心血……”

“不。”

敖霁却突然打断，道：“还有更好的办法。你们想不想赌一把？”

敖雪和昔城同时抬起头来，望着这位老人浑浊的双眼，却能从中看到有光芒闪过，就好像是枯木萌发的新芽，灰烬中迸发的火花。

只听敖霁道：“咱们去帮子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