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六 祭海(一)

“蒋木此次涉险,我只能尽力保他……”

呦呦掉头看着床边的贺拂明。

他眼带着歉意,嘴角抿着,视线与呦呦交错,直直对上去,一点闪躲也没有。

呦呦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这个行为,贺拂明看的眼眸发深,抿嘴嘴角,什么也没说。

她今日的忙已经帮了,贺拂明腿现下已经医治的也差不多了。

贺拂明对她还没有掩瞒他的部分实力,对她已经是敞开心扉的相信了。

不管信任有多少,这个合作的态度非常良好。

呦呦刚走出门槛,便心神不稳,头脑有些发晕,走起路来直觉双脚发虚。

这条路是蒋木一早选好的。

她无权干涉他的人生,他的选择。

蒋木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愿景。

而且,他是深知后果的一个人。

清清明明的踏上了他自己选的路。

呦呦想,她该怎么干涉?又凭什么干涉呢?

这是蒋木一早就选的路――

然后耳边突然响起了当年在火堆旁,蒋木稚嫩的声音。

“我们活法不一样。你需要活命,我需要活功名。”

此时再听,当真是贴切的很,带着一股子与当年年纪完全不相符的幽怨,嗟叹之意。

呦呦仰了仰头,突然瞥到了外头无尽的大海。

感叹道:他们都在人生的长河里以命相博。

她博一个自在无忧的人生。

蒋木博一个官运亨通,不受蒋家压迫的人生。

贺拂明博一个帝王高位主宰万民的人生。

她也不禁想到了施幼南,他只是想让施家重回巅峰,一位被家族束缚的人。

……

每个人,都在朝着自己人生在奔赴。

不择手段的有,忘掉仁义礼智信的有,放弃道德底线的有。

但也有在不公的洪流里出淤泥而不染的人,也有在不仁的命运里不卑不亢的人,也有在财色诱惑里坚守本心的人,在黑潭中独自不与之为伍的人。

大多数人选择的道路都是不径相同的,造成最终结果不一样的是,途中每一件事情自我的选择不同,导致了道路分岔,一分再分。

明明都是同一个起点,向往同一个终点,最终却走不到一起。

而她与蒋木的是,起点不同,终点亦然不同。

若不是七年前,他在她的人生里留下了些许温暖的片段,可能到现在也不会如此执着。

执着着想回到从前那般简单的生活里去。

自己清楚,她拿到兵防图就能回去,而蒋木却不会与她回去……

此时,她看着无边无际蔚蓝的大海,心中却突然起了一层迷障。

迷障里却只有五个字是最清楚的:愿蒋木平安。

脚不知不觉别上了甲板,这一艘船,全是皇亲国戚,故而,跟随五殿下的蒋木势必就在此船上。

她的眼睛不知怎的就在寻他。

整个甲板上,所有人都在船边垂钓着春日猎的第一条鱼。

她眼睛扫过无数的背影,最后,看见了一个修长,肩宽腰窄的熟悉背影。

深蓝色的长袍落在脚边。

呦呦步子也不知道,就是径直地走了过去。

一把拍上去,将他身子很强硬的转过来。

蒋木被突然掰过身子的力道拽的身形晃动不稳,差点跌下椅子。

待看清是呦呦后,嘴还未张,突然一只手将呦呦的腕子一旋,翻开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