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后,萧家后山。
午后的阳光撒在大地上,虽然不热,但恍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草木的叶子正值嫩绿,于青涩中透着生机勃勃,风一吹,斑驳的树影像是一首断断续续的如梦令。
数不清的天才地宝散落在萧聪周围,一株半人高的小树在此之中显得有些突兀,它有着紫色的叶子,黑色的针刺和黄褐色的树皮,将灰暗和高贵杂糅在一起,给人一种十分矛盾的感觉。
年轻人放好最后一块紫金色的大腿骨,所有什物在眨眼间消失不见,他站起身来,以手搭额,眯着眼睛看看天色,扁扁嘴,露出几分疲态。
那株半人高的小树,是由无根种发育而来,这座法阵,自然也是为它所布置,用时虽短,但也是萧聪阵法造诣的极致体现。
年轻人用以生灵为阵旗的布阵之法,将小树融进法阵之中,另外配合铭刻了万壑谷之道和《神秘古经》的知神玉,再加上诸多举世难寻的天才地宝,构建了这一方引导其顺利成长的空间,端的是煞费苦心。
做完这件事情,萧聪就该起程去野欲庵了,于是,当晚他将所有人聚集起来,亲自下厨坐了一顿丰盛的晚宴,当然,为了不引起萧涧和萧大盾那出于受宠若惊的反对,将晚宴备好,才把他俩叫过来的。
宴席之上,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没有悲伤,没有失落,甚至连担忧都没有,关于野欲庵的事情,只是简单聊了两句,谁也没执意跟着,现在的他们都相信,这点事情难不倒萧聪,而即将再度离开的年轻人,自然有诸多部署,所以整场宴席,大多时间都是他在说话。
……
算起来,野欲庵应该是距离玄真凡界最近的禁地,它就在玄真凡界东南方靠近万圣山的平原上,所以萧聪既没有借用传送阵,也没有找躅麝来做脚程,只是带着二十八头大荒异兽,撑着结界往那儿赶去,于两日后,故地重游。
这里虽处平原,又因为靠近万圣山而资源富阔,却是人迹罕至寂寥异常,生气倒是有,但仅是些飞禽走兽虫鱼之属,没有半点乡野人间的祥和意味。
年轻人吩咐追迟他们在法阵中降落下来,入眼是一片青绿层翠风吹草低,连棵树都没有,空气中似乎充满着一种特别的气味,神识中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人如揣着一颗隐隐的燥乱而蠢蠢欲动——他如今已经是离阳境初期的至强,与上一次来时相比,精神力更是有着云壤之别,可令人惊奇的是,所见所闻所感,竟然还跟上一次一样!
一声阴恻恻的咳嗽意料之中响起,
“萧家人,你又来了。”
萧聪转过头来,微微一笑,见那形容枯槁的老妪也是一点样儿都没变——弯腰驼背,身着灰色麻衣,右手拄着一根盘根手杖,看上去日薄西山,且面无表情。
“晚辈萧聪,见过前辈。”
年轻人拱手作揖,态度甚是恭谨,虽然已经去过一次野欲庵,但他知道,得不到阵灵的许可,他肯定走不出这迷阵,所以这一关,该过还是得过。
“又要到野欲庵去?”
“没错,还望前辈指点迷津。”
老妪伸出手来,往远方一指,
“沿着这个方向走,你就能到那里去了。”
“多谢前辈。”
萧聪再次躬身致礼,再抬头,那老妪已经无影无踪。
沿着老妪所指一直往前走,路上遍布气血骇人的古兽和修为通天的人族强者,他们看上去皆是醉生梦死浑浑噩噩,似乎对一行人兽的到来置若罔闻,又恍似并没有发现对方,虽然期间也有几名人族强者向他这儿看过几眼,但凝视几瞬后都缓缓收回了目光。
出了法阵,脚下显出一条青石板路,继续往里走,绕过一道山梁得见远处出现一座庵院,古朴萧索的门庭前不远处是一条河,河上有一座爬满枯藤的老旧木桥,要想进入到野欲庵内,就得从这座木桥上踏过去,别无他径。
萧聪让二十八头大荒异兽等在门外,自己独身进入其中,绕过岁月斑驳的迎门墙,见一位形貌清瘦的道姑似在等候,她头戴缥帽,身着裟衣,脚踏麻布鞋,手持一串檀色念珠,面色无喜无悲,不染半分烟火,正是当年有过一面之缘的“源恶”。
源恶看见萧聪,念一声圣号,作揖一拜道:
“它日种因,今日还果,公子果然是信守承诺之人。”
萧聪拱手作礼,
“敢问仙姑,倘若在下通过了莲池的考验,能否将姜采君带走?”
源恶点点头,
“可以,不知道公子打算什么时候接受考验?”
“现在就行。”
“公子请。”
源恶说着,伸出一只手来,待萧聪大大方方地走过身边,身影渐渐虚化,最后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