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二十一颗糖

溺光 慢慢书

“是不是贼吓人?”李淼淼献宝似的看着她。

施月沉重地点点头,予以她最高的肯定。

她开始担心李淼淼会不会让她洗掉了,毕竟李淼淼画了接近两个小时呢,而且还这么……完美。

李淼淼看着伤痕傻乐:“不愧是我!”

确实厉害!

施月把书合上,李淼淼明白她的意思,哭丧着脸:“就不能让我再多看一眼吗?我觉得我下次可能都画不出这么成功的伤疤了。”

施月点头,在便签纸上写道:“你现在随便看,下楼了我再洗。”

然后起身把书放回书架,李淼淼亦步亦趋地很在她身后,拉着她的手看个不停。

施月准备再借几本书拿回家看。

她喜欢的,被放在好几层书架上,李淼淼拉着她的左手,她动作有些施展不开,刚踮起脚尖,就跌了回来,撞在身后背对着她看书的同学身上。

那同学转过身,看见施月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停顿两秒,抬头看了眼书架上斜出来的半本书,伸手拿下,递给她。

“这本?”

他个子很高,穿着和施月不同的校服,头发是女生杂志里漫画男主的那种样式。

阳光会穿过窗,落到他的头顶。

他逆着光,五官更加立体,深邃精致,和江肆的不羁野性不同,他有一种温润如玉的贵气。

施月把书接过来,弯腰点了点头。

李淼淼随意地替她说句:“谢谢嗷~”

“是本好书,你喜欢看莎士比亚的作品?”他微笑着从书架上又拿了一本下来,随便一翻,就翻到了那句经典的名言——“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有人生存着,被摧残得体无完肤,在这浮光掠影的世界里苟延残喘。

有人毁灭了,却并不能得到心中所求,眼睁睁看着所思所念越来越远。

施月迟疑着点头。

“我也很喜欢。”那人看着施月,语气温柔,问:“还要哪本?我帮你拿。”

施月拘谨地摇头。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她白净的脖子和粉红色耳垂。

他落在施月脸上的眼神久久不挪开。

“那个啥。”李淼淼在一旁适时出声:“同学,我们赶时间。”

他顿了一下,尴尬地挠了挠头,给她们错开一条道。

李淼淼拉着施月从他身旁借过。

过了好几步,他才突然想起来似的,追出来问:“同学,你几年级几班的?能认识一下你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颊微红,大抵也是觉得有些冒犯。

施月怔了怔,礼貌摇头。

直到施月离开,周许这才回过神,看向一旁的朋友:“这同学你认识不?”

何向阳抬头,轻飘飘地应了一声:“认识,比咱们矮一级,一班的,听说成绩很好。”

周许是二中的,因为他们是初中同学,所以偶尔会来淮序中学找他玩。

何向阳看他意犹未尽地看着施月离开的方向,用笔敲了敲桌面,清咳了声:“咳咳,阿许,她你就别想了。”

“为什么?”周许扯过根凳子,坐上去。

何向阳故作神秘地朝他抬了下下巴,问:“这妹子刚来学校的时候你知道有多少人肖想?学校里说一句施月谁不认识,可是大半年了,眼瞅着上高二了,没一个敢下手,你知道为啥不?”

周许迟疑地摇头,玩笑道:“她爸是校长?”

“不。”何向阳安然自得地把练习册翻开,头也不抬地回了句:“因为江肆一直守在她身边。”

那个年级上最凶最恶,没人敢招惹的江肆。

周许被噎了回来。

虽然他不是一中的人,但是江肆的名字多多少少也听说过,据说背景挺深的。

“可惜了。”

周许嘀咕了声,默默翻开练习册和何向阳对题,脑子里施月的脸怎么也挥不去。

抬头看着同伴刻苦的身影,周许摇头,自嘲地笑。

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施月和李淼淼离开图书馆二楼,她想去卫生间把手上的东西洗了,毕竟她的社交还没牛逼到露出这么大剌剌地一个伤口到处乱窜的地步。

说不准明天就有施月为爱自杀的流言传出来。

但是一说要洗,李淼淼立马不肯了,死活要施月陪她回家用手机拍张照片留下来。

施月说什么都不愿意,两个人在操场上一通拉扯。

眼瞅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施月低叫了一声,垂着头,视死如归地松了劲。

“月月你最好了!”李淼淼飞速冲上楼拿书包。

施月在楼下等她。

今天的校门口围了不少人,大家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施月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个所以然,干脆也凑到了最外围,踮起脚往里看。

即使装得再沉静,她骨子里爱看热闹的性子还是没改。

从她的视线可以看到,校门口那棵古榕树下,一个男生校服被扯得稀碎,脸上也有可疑的青紫色斑痕,跪在地上不停地讨饶。

苏超就立在一边,几个小弟立在他身后,叉着腰,神色不羁。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痞气十足。

视线下移,跪着的人上半身趴在地上。

乐川声音不大不小,玩味地冲着苏超道:“超哥,就是这人在背后说江哥坏话,上次还告状告到校长那儿去了。”

苏超呵了一声。

跪在地上的人不停磕头:“超哥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嘴贱,不该手贱,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施月心尖一颤,低头一看,发现地上跪着讨饶的居然是学生会的学长,因为上课前经常在学校门口检查学生着装和迟到情况。

所以她对他格外眼熟。

她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就听见苏超冷笑着出声:“超哥是你能叫的?”

他弯腰,左脚弓着,右手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你不是一向管我们叫小痞子?垃圾的吗?听说你很喜欢在背后说江哥坏话啊?现在说啊,我认真听着呢。

“呜呜呜——”那人紧闭着嘴不敢吭声,双手死死扒拉苏超的手,妄想脱离他的桎梏。

苏超踢了他一脚,正中小腹。

他讽刺:“现在怎么不敢说了?堂堂学生会会长,也会欺软怕硬?”

“超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苏超丝毫不为所动,他冷着脸,和施月见过的那个嬉皮笑脸的苏超判若两人。

他语气平淡,咬了只烟:“听说上周你说过江哥右眼的事?拿江哥的右眼开玩笑是吧?”

那时江哥刚从校门进去,他便沾沾自喜地在操勤本上画了个叉。

本来这也没什么,他们从来就没在意过学校是不是扣了他们的分,考试会不会不及格,更不怕什么请家长。

但坏就坏在,他不仅给江哥画了叉,还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叫江肆……瞎子,独眼怪。

说他们什么都可以,苏超骨子里本就是吊儿郎当什么都无所谓的性子。

但拿江哥的眼睛说事,就是不行!

那人被揪着衣领,整个人和苏超挨得极近,看得出来他很害怕,嘴唇一直颤抖,眼神惊恐,浑身抑制不住地往后仰。

“没有没有,我没有。”

“真没有?”苏超反问:“你是觉得我不想撕烂你的嘴?”

那人不敢吭声了,沉默过后,又开始疯狂求饶。

“超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嘴贱,我不要脸,是我眼睛瞎了,我有眼无珠。”

苏超猛地给了他一拳,而后继续拽着他的衣领,力度只重不轻。

他嘘了声,左手往后一伸,乐川立刻把手里燃着的烟头递进他手里。

苏超把玩着烟头,用嘴吹亮烟头的火星,云淡风轻地看着他,语气轻快,就像是和朋友闲聊一样。

他说:“记住了,江哥的闲话,不是你想说就说的,再有下次,我拔了你的舌头。”

说着,那根燃着的烟头直接烙上他的眼皮。

人群里不自觉嘶了一声,他的眼皮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块,还沾了烟灰。

苏超拧着他的耳朵,拇指按在他的眉骨上,轻飘飘地问他:“听清楚没?”

那人哪里还敢说别的,眼泪鼻涕流一大把,点头如捣蒜:“清楚了,清楚了。”

再下一寸,他就成了和江肆一样的独眼龙了。

“滚——”苏超松开他的衣领。

那人摊了似的坐在地上,又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说了句谢谢超哥,立马冲进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那人走了,大家自然也不敢继续留在这里看热闹。

施月因为还要等李淼淼,所以一直站在原地。

苏超正要离开的时候不经意瞥见她,他刚教训完人,浑身的戾气还未消散。

突然看见施月,他愣了一下,上前几步,语气放轻。

“小月亮,你怎么在这儿。”他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放学好一阵子了。

动作间,他的黑色皮夹克亮得晃眼。

施月指了指刚才那人,表情有些奇怪。

“他啊。”苏超满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吹吹指尖的灰,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

乐川帮他解释:“就是个嘴碎的贱人,背地里拿江哥的眼睛说事儿,超哥刚露面,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要是江哥亲自来,还不得把这个贱人给吓疯。”

施月皱眉,不知道是因为发现苏超打人,还是因为知道有人在背后说江四坏话。

小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吗?

即便他已经如此强大,还是会有人在他背后戳他的脊梁骨,骂他,孤立他,编纂难听的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