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三十八颗糖

溺光 慢慢书

“好了。”小和尚等她们把香插进香炉里,腼腆地道:“那你们去找老师傅吧,我也继续去扫雪了。”

“谢谢您。”

施月又给他点头致谢。

等小和尚走远,王清远才黑着脸问她:“你刚才许的什么愿?”

他眼瞅着她和小和尚你一句我一句的,硬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施月的视线恭恭谨谨地从佛像上挪开,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王清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不放过一丝表情,他缓缓道:“你的愿望里,有没有我。”

“……”施月抬头看他。

王清远强硬地拽着她脖子上围着的围巾,一副她只要回答得让他不满意,他就不让她走。

施月用力抽回,把围巾取下来扔还给他,语气不好:“没有。”

王清远面色倏然变冷,他想咬人。

施月强调:“是真的没有,抽了签我们各走各的。”

说着,她朝小和尚说的求签的地方走去。

经过悠长的一条石砌长廊,尽头处便是他说的那个地方。

长廊的栏杆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大,四散的雪花如柳絮般纷飞,地面白茫茫的一片。

远看,一排红瓦一层雪。

院子中间种着一颗几百年的老榕树,树上挂满了红色丝带。

丝带在风雪中四处飞舞,和雪天辉映。

树下有老和尚揣着手小憩。

“师傅。”

施月叫了他一声,声音放软,又轻又甜。

老和尚打了个盹,浑身抖一激灵,抬头看有人过来,用眼神询问他们。

施月问:“还解签吗?”

老和尚转了转胳膊,搓了下脸,朝她伸手:“抽了什么?我看看。”

施月把刚才抽中的签递给他。

“几年空座莫人招,今日新花上嫩条。千里有缘千里会,他乡异域也相交。”老和尚把签捏在手心,把头压低,眼睛却向上看她:“这是上上签。求什么的?姻缘?学业?还是钱财?”

此话一出,不止施月心里一紧,就连王清远表情也变了。

两个人同时盯着施月看。

施月背脊挺直,心跳声极具加大。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她刚才许愿的时候,脑海里的确不由自主闪过一个人。

并且除他之外,她别无他求。

王清远明白了,他自然看得出施月的欲言又止。

也明白,她求的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在体内疯狂滋生,如果不是强硬维持着体面,他此刻可能已经发狂。

“咳咳。”老和尚轻咳了一声,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深究,而是给了她一颗定心丸:“既然是上上签,那必然是你所求的,都会是好的结果,如果目前不是,那说明还没到最后。”

说着,他看了眼王清远,问:“小伙子,你要抽吗?”

“呵。”王清远冷笑,随手拿了一支。

老和尚笑起来和蔼可亲,智者的眼神总是洞悉万物,轻易就看出王清远心里的不服。

他叹口气,收回签,意有所指:“年轻人总是心高气傲,不信命,不服输,等你经历多了便知道,有些事情它勉强不来。”

“什么个糊弄人的鬼东西。”

王清远恍若未闻,拽着施月就想离开。

施月被他拉得踉跄,临走之前,老和尚忽然叫住她。

“小姑娘,但始信在你有危险时,第一时间挺身而出的人,就是你所求的正缘。”

“谢谢师傅。”

施月和王清远一前一后,拉攘着离开。

上了山,烧了香,施月问:“现在你满意了?”

王清远侧过身看她:“应该是我问,你满意了?”

“回家之后我把项链还你,你自己收好,挺贵的,掉了可惜。”

“希望你遵守承诺,别再缠着我。”

王清远持续嘴硬:“总有你求我的时候。”

施月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暗道这辈子都不可能。

出寺的时候,两人傻眼。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下山的路连台阶都看不清楚,出口那里被人用红色布条拦了下来。

刚才扫地的小和尚着急地冲她们道:“先别走,雪太大,已经封山了。”

“……”

毕竟是陡峭高耸的石阶,真踩滑一个,怕是半条命都要没的。

封山能理解,但施月担心的是——

“那我们怎么办?”

小和尚无奈挠头:“只能住寺里了,庙里有储备物资,政府应该也会想办法把咱接下山去,听师兄说,后山情况更严重,滚了好几块大石头下山,还把游客给砸了。”

施月听他碎碎念,后知后觉拿出手机,举过头顶,信号微乎其微,几乎可以说没有。

“他妈的什么鬼运气?”王清远没有克制情绪,憋了一路,此刻总算忍不住发泄出来。

“不是有缆车?咱们坐缆车下去。”

他突然恼了,拉着施月就要走。

小和尚把人拦住:“不行,风雪太大,缆车已经停止运行了。”

“……”

“拜托师傅帮我们安排一下住宿问题。”施月叹气。

没有信号,她没办法联系到林望舒,但怕她太过担心,施月硬着头皮打给了110,让警察叔叔帮忙转达,她在山上一切都好,等解了封就能回去。

林望舒比她想象中要冷静很多,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逞强,相信救援人员,切忌单独行动,乖乖在那里待着。

施月连连点头称是。

点开和江肆的对话框,对话停留在她两个小时前发出的照片那里。

在山上一连住了三天,禅房里什么都没有,连被子都只是薄薄的一层,夜夜冻得施月睡不着觉。

这几天风雪不断变大,地面的雪已经堆积到半人高度,每天一早施月都参与到庙里人扫雪的工作里。

王清远则立在屋檐下,生无可恋地看着她们。

施月难得有心思打趣他:“千方百计跟过来,怎么还不乐意?”

王清远恶狠狠地看着她:“姐姐,你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他有数不清的办法让她闭嘴。

施月打住,用手在嘴上做了个合上拉链的动作。

扫完雪去食堂吃饭。

她时刻把手机揣着,每到一个地方就掏出来刷刷手机信号。

出发前她有告诉林望舒自己是和王清远来佛山拜佛。

但想着一天就回去了,所以并没有给江四哥哥提起,怕他多想。

现在她消失几天,不知道他会不会着急。

手机意料之中地没有信号,她把东西收起来,端起小碗,喝了一口热腾腾的米粥。

虽然没办法进出,但寺庙里的各位师傅依旧按部就班地忙着自己都事情。

整个庙宇一派宁静。

傍晚时分,施月在屋子里坐立不安,或许是被困得久了,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焦虑。

这雪不会下几个月都不停吧?

她妈妈会不会很着急?

江肆哥哥知道她被困吗?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加上手机电量越来越低,施月终于开始心慌。

再反观王清远,他倒是从一开始的烦躁跳脚变得越来越平静。

看到施月着急,反而嘲笑:“知道着急了?”

施月白了他一眼,看着越来越厚的雪层,眉头紧锁。

到第五天,施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王清远精神状态也萎靡下来。

都是娇生惯养的人,没受过罪,在这里吃不饱睡不好,每天晚上冷得发抖,烧火用的柴也没剩多少。

庙里除了他们俩,还收留了几个同样被困在这里的人。

他们一个比一个病殃殃的,茶余饭后稍有点空就守在入口处,等着救援人员赶来。

今夜也是。

施月吃完饭早早地洗漱完回了寮房,夜里冷,她不想浪费精力去折腾。

正当她准备脱鞋上床,忽然听见屋外一阵骚动。

“有人上山了。”

“什么?真的?几个人?是救援人员?”

“听说只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上来的,白天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但师兄非说是山里的猴子什么的,我就说嘛,一定是人。”

“什么人?不要命了?”

施月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同旁人一样激动,鞋也不脱了,赶忙开门看向路过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