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五十八颗糖

溺光 慢慢书

林望舒摇头:“大人的问题,不能拿小孩撒气呀。”

王林森赶忙点头:“这后面我脾气收敛很多,你也知道的,我把心思全放在他身上,可这孩子,还是那个样子。”

他是王清远父亲,自然比谁都了解他。

他知道自己儿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人前乖孩子,人后什么坏做什么。

可他除了补偿又有什么办法。

“以前他还有一条狗,岁数大了,狗死了,他就没再养过什么。”

“前些日子在外面和别人打架,肋骨断了两根,养好病,回到家什么也不说也不做。”

施月安静地听他说着,眉心紧蹙。

林望舒抬头看她:“不是要看书?”

施月点头,转身走回房间。

客人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施月回到房间后把情侣短袖从包里掏出来挂进衣柜里。

刚挂好,林望舒就走了进来。

“最近是怎么了?”

“怎么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施月抬头看她,嘴张开又合上,末了摇头。

夜深人静时,她翻来覆去,还是给王清远发了条消息。

【这世界有很多值得热爱的东西,世人以痛吻我,还请报之以歌】

消息发完,罕见地王清远没有连环电话轰炸,只是在看到消息之后,淡淡地回了句【嗯】。

施月说:【好好学习,期待能在顶峰看见你。】

王清远说:【姐姐,其实我真的喜欢你,不过,祝你幸福。】

施月犹豫了半天,还是给他回了句:【谢谢喜欢,也祝你平安喜乐。】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从衣柜拿出睡衣,去浴室冲了个澡。

任着热水从头淋到脚,收拾好,躺进被窝里。

这次她终于安心了,枕着被子沉沉睡去。

而电话另一边,王清远坐在书桌旁,看着手机,来来回来翻阅他和施月的聊天记录。

总共也没几条,被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施月说的每句话他都倒背如流,甚至能联想到她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叠资料,那些试卷上的字清秀娟小,极其工整。

是施月小心翼翼给他记下的笔记。

那时候她说话口齿不清,他心情好就叫她月月老师,心情不好就叫她小哑巴。

她气愤得不得了,但拿他没办法。

她帮他抄作业,他就在一边看她的书,画猪头调侃她。

那时候,她还没这么讨厌他吧?

是从什么时候施月开始逃避他呢?

好像是他说他喜欢她开始。

一开始他只是想见色起意,施月足够漂亮,漂亮到让人一见钟情。

每次她帮他抄作业时,看着她软红的手,他都忍不住想握紧手心狠狠扭捏。

他承认,他有过叛逆期男生的变态想法。

到后面,他发现他爸居然对施月妈妈有意思,他从感兴趣变成了讨厌。

所以在淮序中学见到她的第一眼,他第一反应是用篮球狠狠砸她身上,再笑吟吟地走到她面前。

他妈再婚,他爸也想再婚,他莫名变成了一个人,说不恨那是假的。

可他错的,是迁怒到她身上。

可当施月转过头来,眉目如画,眉眼像是画师精心描绘的工笔画,锁骨在阳光下闪烁着零星几点水光,阳光落在她脸庞,像是给她镶上了一层金边。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真的喜欢上她了。

年级上肖想她的人一茬接一茬,可她总能温和又不失礼貌的拒绝他们。

手段高明得让人抓不到一丝错处,被拒绝了还乐呵呵地和她做朋友。

他不想被她拒绝,所以他步步紧逼,为了引起她注意而不折手段,让她怕他,怕到言听计从。

江肆常去的天台成了他的秘密基地,每天藏在那里,偷窥着施月的一切。

他以为她是只被人欺负也不敢反抗的小白兔,没想到,施月从不做违背心意的事情。

她怕他,可她更不愿接受他。

她喜欢江肆,是那个他从骨子里畏惧的人,不管他怎么贬低他,都改变不了他从不敢正面和江肆交锋的事实。

他就像暗沟里的蛆。

她和江肆越走越近,他甚至能看见施月提起江肆时眼底绵绵的爱意,他开始疯狂,焦躁,一遇见她就像变了个人。

为了和她接近,甚至不折手段。

终于,他得了报应。

听说他得罪了江肆,被人打伤进院。

躺在医院时,除了爸妈,竟没一个人敢来看他,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能和护士对话,听仪器和输液的声音。

他永远忘不了他妈看他的眼神,失望,嫌弃,和若有若无的疏离。

他没想过她会给自己主动发消息,在他极度愤怒的时候,她像是一渠清水,倏地浇灭了他心头的火。

所有的不甘,报复在这一刻湮灭。

王清远自嘲低笑,指腹抚摸过施月写过的纸上,沿着那些字,他似乎能听见当初施月埋怨他的声音。

就在这个房间里,她说:

“我,我是,来给你,补课的。”

“不是,不是给你抄,作业的。”

“王清,远,这道题你到底,会不会。”

他一字一句,说:“我叫王清远,不叫王清。”

施月重复:“王,清远。”

他冷了眼:“再说一遍。”

“王,王清远。”

这次她终于说对了,小姑娘急出一脸汗,声音软软糯糯,听着就让人浑身舒坦。

他合上书,笑眯眯地看着她:“姐姐喊对了,该给你个奖励,奖励什么呢?”

他在她的眼里看见了紧张。

施月抢先一步说:“奖励你,自己做,一张卷子。”

“……”

王清远第一次佩服自己,记性居然这么好。

关于施月的点点滴滴一点不忘地刻在了脑子里。

可这些时间他也想明白了,她是江面上最干净美好的月亮。

喜欢就足够,不必揽月入怀。

以后的日子,只要他抬头看一眼月亮,就仿佛她一直在他身边。

这次,真的要一个人好好活着啊。

十一月,是施月来到大学的第三个月。

高中同学大多选了教育医学或者管理类的专业,施月是唯一一个选择建筑工程系的女生。

这个专业男多女少,入学开始施月的名头就传遍了整个分院。

高中时期响当当的校花,到大学混个系花名头也算实至名归。

报道那天天气很热,林望舒刚把施月送到校门口就被科室急诊电话叫走。

只留她一个人去新生报道处。

她排在队伍最后,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施月的鼻尖浸出不少汗,拿着录取通知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自己扇风。

十九岁的施月漂亮脱俗,青春逼人,她腿很长,又白又细。

一身白短袖配蓝色条纹短裙的装扮吸引不少人眼球。

手里拉着行李箱,风一吹,高高扎起的头发发梢飞扬,更显灵动。

周许是淮序大二学生,心血来潮破天荒做了回志愿者,刚到新生报道处接待新生就瞧见了这样一副风景。

施月坐在行李箱上,低着头看手里的资料。

队伍有人往前走了一步,她赶紧起身拉着行李箱跟上,他这才看清楚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