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媳妇是她五岁时嫁进来的,就算是天资再高,女子四岁开蒙也算是极早的了,一年来能念几个字?怕不是看些童书吧。南夫人有心试乐琰一试,便笑道,“这儿的几个姐姐也都是知书达礼的,今儿难得人齐,不如让姐姐们考校考校你?”
此时人已差不多到齐了,因夏儒现下只不过是六品,来的也都是些六七品官员家中的庶女,倒是夏儒、南老爷的顶头上司秦知府家的小姐也来了,偏还是个嫡女,自然是以她为尊,这秦小姐生得倒是平常,面色微黄,但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听南夫人这么说,又见众人都瞧着她,便笑道。
“二姐年纪小小,太难的,料着也不会,不如背一首李白的诗,也叫我听听你这黄莺出谷般的声音?”
她的语气带着些商量意味,显然是怕乐琰不学无术到连这个都背不出来,倒不好下台。乐琰笑了笑,跳到地上站了,朗声背了一遍《将进酒》,她声音清脆,节奏感又好,听得人心旷神怡的,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南夫人不由得便赞道。
“好,倒也难为你了。”
秦小姐也含笑道,“二姐果然聪慧。”
当时夏乐琰虚岁算着是七岁,这么小的孩子,叫她吟诗作对纯属天方夜谭,也就是背背书了,有了秦小姐恰到好处的开场,后头的四五位姑娘或是指了杜甫,或是指了白居易,都捡了大家的诗篇让夏乐瑜背诵,这有什么难的,背就是了,夏乐瑜这几年下来也颇看了些诗词的,当下众人都是连连夸奖,南夫人看着她的眼神已是透着明显的赞许了。
究竟她并非是今天的主角,这几个待嫁姑娘才是,没多久,南夫人便把众人让到厅里听说书,乐琰冷眼看去,只见这些人或是窃窃私语,或是吃相、坐相、说话相有些不雅,只有秦小姐俨然坐在那里,偶尔与南夫人说话,态度端庄有礼,心下便暗暗点头。因今日女眷们聚会主要的原因是南家长媳妇的生日,她又有了孕,南夫人是借口有些话小孩子不方便听见,把这些女孩带过来的,没过一会儿众长辈也寻了过来,大家各安宾主坐下说话。南夫人害怕夏乐瑜小孩子受了冲撞,便把她抱在身边坐了,冷眼看时,见她在这应酬场面中安之若素,尽管没有自家大人带着,但也是气定神闲,却又不闹腾,也不胡乱插话,偶尔有夫人和她说话,应对也极为得体,并不张狂,心下更是惊异起来。
客人们又略坐了坐便都告辞了,这边南夫人便带着自己也不能察觉的慎重问了夏乐琰的意思,夏乐琰略想了想,含蓄道。
“秦姐姐我看着倒是个好的,这当家理事的太太,要紧的却是手腕,就不知……”
媳妇真是没有说错,这小女娃真是个生有夙慧的罕见天才!南夫人心中惊讶,面上却不露声色,想了想笑道,“这秦小姐也是个有主意的,因她自己生得不好,就立志不嫁高门大户。按她的说话,这高门大户的男人,少有不爱色的,她反倒受气。今儿,我本来没想着她会来,夏家虽然门第也不差,但却自然比不上秦家的显贵,却不想秦小姐自己随着母亲过来了。”
她藏了半句没说,乐琰却已径自补道,“这一天下来,唯有她一直唤我小二姐,倒不是叫妹妹,怕是已有几分意思了。”她也有一个意思藏着没说,夏儒其实长得挺帅的,家里只有一个妾李氏,门第又极低,恐怕秦小姐是看上了这两点,笃定自己进门就能稳坐主母位置,一生都不用受气,这才做了这选择。她也算是个出色的女子了,要是嫁到高门大户里,秦家又不是英国公张家这样百年不倒的勋贵,她长得不好,若是遇到贪花好色的夫婿,行事处处都受掣肘,倒不如嫁到夏家更自在。
南夫人心中已经在惋惜了,这样聪颖的小女孩,本来么,配她的娘家侄孙子倒是正好,可惜有了夏乐瑜,错了辈,实在是可惜了。那杨慎她也是见过的,实在也是个聪明孩子,怕是只有这夏乐琰能和他一较高下了。如果能结成夫妻,一个才情在读书上,一个才情在世情上,岂不是一对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