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能瞒得过母后呢?”乐琰忙奉承道,“媳妇这次来,的确是有事的。”
张太后满意地一笑,拉过乐琰的手拍了拍,带着她往屋内,边走边道,“你的这一招,的确大气,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却是叫人人都自省了一番,宫中的气氛,为之一振呢。”乐琰也有几分自得,笑了笑,低下头摆弄起了衣角,青红忙凑趣道,“娘娘的聪慧,真是人所不及,奴婢放胆说句话,恐怕连司礼监的王太监,都比不上娘娘的心眼玲珑呢。”
张太后挑出来的人出色,她也与有荣焉,两宫相视一笑,乐琰趁机道,“我再聪明,比起母后又算得了什么?这不就是要请母后来为我拿主意了?”张太后舒心道,“你是说,这管庄太监的人选吧,这主意,还非得我拿不可。”
当时明朝皇庄,主要集中在京畿一带,由管庄太监、官校等管理,下头还有伴当、庄头等人,这管庄太监,平时是不住在庄里的,都是叫官校管事,到了收成的月份,再去对账买卖粮食,乃是肥的流油的差事。往年都是一人常任,往往惹得众宦官眼红妒忌,在孝宗手上,改做人选每年一换,反而是将这贪污情弊越演越烈,人人都想着捞一票走人,皇家收入虽然不少,但庄民佃户,却都叫苦连天。个中的弊端,乐琰听了些,自己推测了些,也是猜得七七八八的,她打算做的改革,却是由锦衣卫每年上报出当地的粮价,到当地县衙取出平均亩产记录,根据这两个数据,核算出该庄应出产的份额,扣取留给佃户生活的部分,留下的数额,再抽百分之一与太监做辛苦费,到年末,再到户部要出当年该县的出产量,推算出皇庄该出产的份额,如此一来,出入动作一大,顿时就无所遁形,管庄太监可以取利的数额,也被限定在了较低的水平线上。
张太后听了乐琰的话,也不禁击节赞叹道,“好!真是天衣无缝!”青红更是满面崇拜,就连特地被叫来说明情况的高艾二女官都道,“娘娘真是蕙质兰心!这个制度出来,想必三年之内,内库也就充盈起来了。”
乐琰心情,却是复杂万分,要是她辛辛苦苦赚到的钱,却被拿去修豹房,真的是要吐血三升了。只是也不能因噎废食,便捺下思绪,谦让道,“不过是对数字敏感了些,无事琢磨出来而已,具体这管庄太监的人选,还要问过母后呢。”
虽说经过乐琰改革,管庄太监已经不是那么肥了,但是相较于在宫中扫地刷马桶,仍然是个大好的缺,张皇后沉思片刻,反而又把乐琰递过来的册子,交还到了她手上,笑道,“什么事都靠着我,你便永远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我看,你还是和皇上商量着办吧。内库,究竟是你们小两口的小金库,我们这些长辈,不愿意操心了。”
张太后的拒绝,一下实在是来得突然,乐琰一下就捉摸不透她的意思,望了青红一眼,见青红也是满脸的惊愕,便强笑着道,“这……媳妇到底进宫不久,对人头,也是不熟悉的……”
“我也不晓得除了我这宫中里外使唤的太监外,哪些是晓得理财的。”张太后也摇头道,“往常这人选,都是让司礼监从二十四衙门里自行选拔,现在你换了这样的政策,又要自行选人……”
她话没说完,乐琰已是知道了张太后的意思,司礼监对这个新政策的态度还不知道呢,万一要是反弹得太厉害了,两边打起擂台,她这个新皇后,也实在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王岳是孝宗时就得用的老人,要和他当面锣对面鼓地做起对来,又是在朱厚照和内阁打官司的敏感关头,一个闹不好,可能就有大乐子了。
“媳妇谢过母后提点。”她忙真心福身谢过,张太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抬了抬手,又倾身道,“再告诉你一件事,那个引诱你父亲强占民田的贾清客,乃是王太监的同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