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个好参谋张彩,别看在外头嚣张,在我跟前,却是没什么错处,难道我还吹毛求疵不成?”朱厚照有些不耐地道,“这一两年来,他与你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可要小心别惹恼了大伴,连我也护不了你。”
乐琰动了动,咬着牙想捺下心中的不悦,却仍是冲口道,“他和你夫妻,还是我和你夫妻?我说得错了吗?我一个皇后,日常起居也不过就是那样,刘厂公府里的地都是金砖铺的!你若还是这个态度,我不如去他府里扫地,捡些金沙度日,也好过在这里受气!”
朱厚照唇边,就浮上了一朵无奈又宠纵的笑,“又来了,你这人也真是的,男主外女主内,大伴是大伴,你是你,我难道还不偏心你?”
“他又不是男,又不是女,你叫他主后宫又怎么不成了?”乐琰顶了一句,又吃吃笑了起来,摇头道,“懒得理你,反正唐寅和杨廷和,我保了,明日你就去和刘瑾说说。别和元年时王守仁那事一样,人都贬到龙场去了,还派杀手,他以为他是皇帝吗?连皇帝杀个人都要秋后呢。”
朱厚照目光微黯,寻思了片刻,仍是道,“好,他们本来就是东宫旧人——刘瑾这次,也实在是过分了点。”末了,又加了一句,“你猜他现在聚敛了多少家财?”
乐琰瞟了朱厚照一眼,嘴边现出一个不屑的笑,只是不答,朱厚照的手又摸向了不该摸的地方,乐琰忙扭身道,“做什么,走开啦——你要知道,不会去问谷大用?他知道得,必定比我知道得详实得多。”
朱厚照失笑道,“把个谷大用编排得一天到晚只会盯着人家的财似的。有你这么毒的嘴吗?”到底还是顶起那尖俏的小下巴,吻了吻红唇,才续道,“除了我,谁还爱你啊?”
乐琰轻声笑了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困倦之意,却袭了上来,一句话含在嘴里还没出口,便渐渐睡了过去,朱厚照望着她的睡脸,眼中满是深情,半日才披衣下床,到了外间,自有人服侍,他一边穿衣一边淡淡道,“把刘瑾那个狗奴才给我叫进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反了他了?”
刘瑾发作翰林院的事,皇上下午已是知道了,为何深夜又要冲刘瑾发火,众人都摸不着头脑,偏生皇后已经睡了,无奈之下,只得将话传了出去,不多时刘瑾便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朱厚照见他来了,便立眉喝道,“死奴才,反了你了?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许动皇后的人,唐寅你怎么就动了?”
刘瑾莫名其妙,他今日大发作时,还特地去掉了唐寅的名字,就因为他是南雅的好友,忙跪下分辨道,“皇上,奴婢明明未曾发落唐寅……”
“唐寅与杨廷和都是我手上的老人,你只贬了杨廷和,不动唐寅,又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唐寅是阿附在你的麾下,你叫我以后怎么用他?”朱厚照一巴掌轻轻扇在刘瑾面上,刘瑾捂着脸,丈二金刚般道,“奴婢不懂得皇上的意思……”
“你不懂,有的是人懂,你府里不是有的是能人吗?回去问去,真是个蠢材!”朱厚照暴风骤雨般地发作完了,起身就走,刘瑾连声追问,也懒得回答。他出了日常处事的院子,便到供奉着孝宗牌位的小香堂去上了两柱香,才回到正院,自从入住豹房以来,朱厚照就是随时起卧,没个定数,众人都惯了,见朱厚照重新进来,便又服侍他洗漱换衣,把他收拾得一身清爽,这才默默地退了下去。
朱厚照掀开纱帐,见乐琰靠着墙边盘着条凉被睡得极香,嘴唇微微张开,憨态可掬,不由得会心一笑,将凉被轻轻拉好,低声道,“真是个傻姑娘,除了我,谁要你。”又低头亲了乐琰一下,这才挪了挪,为乐琰让出翻身的余地,径自躺倒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