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琰见他一身的尘土,满面疲惫,清晰可见,不由得有些心疼,迎上来为他脱卸了身上的甲胄,才问道,“是去哪里了?闹腾得这么疲倦!”
“去见也速该了。”朱厚照吐出一口长气,在乐琰的服侍下脱去甲胄,又随手把中衣解下抛到地上,“这龟孙子果然是诈降,骗得李将军和他一起出城,到了城外,居然想借势把李将军消灭。也不想想我们哪里会孤身赴会,我带了一支两千人的兵在左近埋伏,当下就出来和他大战了一番,也速该也是条汉子,眼见兵败,居然就抛下自己的儿郎,孤身逃遁了,李将军杀得兴起,又追了一段。”
他说得虽然平淡,但这段经历里暗藏的杀机无限,却是谁都听得出来,乐琰吓得眉头紧皱,沉默了半晌,才埋怨道,“身为天子,不立危墙。更不要说带兵出战了,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要我们孤儿寡母的怎生是好?以后再不要这样莽撞了。”
朱厚照早知道自己难免落下埋怨,乖乖地听乐琰念叨了几句,见热水送到,便扯掉了最后一点防护,进了浴桶洗刷起来,乐琰在他身后拿了毛巾为朱厚照擦背,一边问,“知不知道云冈被围困的事?”
“知道!那群蒙古人也是古怪,也速该手底下本来也不应该只有那寥寥的数百人,可能攻打云冈是小王子临时下的令,所以才把他手底下的几帐兵都抽调走了。云冈虽然有驻兵,但是哪里抵得住几千骑兵?很快就沦陷了,但他们却没有屠城!”朱厚照也是一脸的后怕。“要不是我先知道你已经回了大同,简直就要吓死了!边境实在是太危险,现在又是风雨欲来,你不能再久待了。”
“你不走,我哪里会走。”乐琰坚定地道,又好奇问,“他们是不是去找人的?”
朱厚照就睁开眼,似笑非笑地扭头看着乐琰,乐琰嘻嘻笑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忽然提早出了云冈?”
“你现在不就正要告诉我缘故吗?”朱厚照也学着她笑嘻嘻地道。
乐琰白了他一眼,叫人换了干净的水来,为朱厚照洗头,一边舀起热水浇到他发间,一边徐徐地将自己和张美美的一段偶遇说了出来。她既然知道朱厚照没有真的对不起她,最后一点心结,终于消失不见,把整件事毫无保留地转告给了朱厚照。
朱厚照也不由得为张美美的遭遇叹息,更是欣喜于自己的心病消失不见,那晚他的确也醉得厉害,模糊间只记得对身边人动了一阵手脚,就再不记得什么了,但此时此刻,当然是张美美说什么就是什么,当下连连点头,道,“我受了这么多年的冤枉,终于有人来还我清白了!”
乐琰笑着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自己到处乱跑,别人就算有心编排你,也没有把柄啊。”两人又斗了几句嘴,乐琰又遗憾地道,“可惜了,虽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实情,但天下人恐怕都还要继续把你误会下去。”
朱厚照哈哈大笑,摇头道,“天下人的看法,我朱厚照什么时候在乎过?只要你不误会我就行了!”
两人相视而笑,尽在不言中。
朱厚照洗漱过了,乐琰为他擦拭了身子,又服侍他穿了衣服,叫人上了饭来,道,“吃点东西再休息吧!”芳华又进来报信,称杨慎和李将军联袂求见,乐琰忙道,“皇上睡下了,晚上再来吧。”
朱厚照对乐琰挡驾的行为,不置可否,吃了几口饭,才慢慢地道,“我不休息了!等吃完这顿饭,我们就直接回京!”
他忽然下了这个决定,实在是大出乐琰的意料,以朱厚照对武事的热衷程度,按理来说,现在大同即将面临战争,他才舍不得离开,乐琰也是太了解他这点,才懒得就此事多劝谏什么。
“小王子这几年来无力进犯大明,就把目光转到了蒙古诸部上,现在的大草原,已经是鞑靼的天下了。”朱厚照徐徐地道,“今年秋天,看来他是想要打大明的主意……虽然现在张美美已经金蝉脱壳,但少了借口,不变的却是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