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见到诸伏家和他告别,才知道这个噩耗。
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的诸伏景光早已懂得了死亡的含义,知道父母再也不可能回来,他也即将去东京的亲戚家生活,面临和兄长的分别。
还是个孩子的他过早地认识到命运的残酷。
但在花见面前,他还是努力打起精神:“过几天我要去东京的亲戚家里住了,这是地址,等我熟悉了环境会跟你联系的。”
他很珍视自己的朋友们,不管是谁,都有好好道别。
尤其是花见。
彼时的景光还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朋友里他最舍不得的是她,他想着他们可以保持联系,绝对不会把她弄丢的。
只是花见在他去找她之前自己找来了。
花见低头看着他摆在面前的果汁,抬头又注意到角落里形容狼狈,满身血污的中年男女,抿唇不语。
他们是诸伏景光的父母,花见曾经见过,所以认识他们。
诸伏先生是位温柔和蔼的老师,他的太太是家庭主妇,性格同样非常友好和善,两人察觉到花见能看见他们都有些无措,努力将自己藏进阴影处,担心吓到花见。
但他们都多虑了,花见可不是会被随便吓到的家伙。
景光对此一无所觉。
正式以人类身份留在春井家后,花见就趁着和诸伏景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观察过,他家里完全没有除妖师的传承,之所以能看见妖怪形态的她大约只是因为年纪小,体质比较特殊。
随着年龄渐长,这样的能力就会逐渐弱化直到消失。
他的哥哥高明也知道这点,在了解到花见是来自那个春井家之后曾拜托她帮忙,弱化了景光的这个能力。
因此诸伏景光没有像当初看见花见那样看见留在家里的诸伏夫妇。
花见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绿色羽毛造型的挂坠来,递给景光说:“我今天也是来和你道别的,我也要回老家去了,是很偏僻的乡下,没办法经常联络,这是送你的礼物。”
诸伏景光愣了几秒才喃喃:“你也要离开这里?”
才刚失去父母,又要被迫和唯一的哥哥分开,他看上去还算坚强,可花见能感觉得到他心里的不安和失落。
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啊。
她这样想着。
“我只是暂时离开而已,你的地址我已经记下了,等我有空就去东京看你。”
“真的吗?什么时候?”
花见想了想:“我也不确定,不过我答应你,等初雪的时候就去看你。”
诸伏景光巴巴地望着她:“那你一定要来。”
“好。”她郑重点头。
花见知道他刚失去父母又要被迫和唯一的亲人分开,心里惶恐又不安,不介意说个善意的谎言安慰他。
反正妖怪又不需要遵守诺言,她只是出于好心不想让他看起来太难过而已。
等到他离开这里适应了新的生活,他会认识很多的朋友,经历许多的事,童年时短短相处过几年的她就显得无足轻重。
他们本就不是同类,这一场意料之外的相遇该是以再重逢却擦肩而过互不相识为结局。
临走前,花见为自己为数不多的人类朋友诸伏景光做了最后一件事。
她恢复了他被封印的特殊体质,让他能看见自己父母的亡魂,为防止他们吓到小景光,还特地帮他们遮掩了可怖的死相。
透明状态的诸伏夫妇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女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
两人满眼感激地冲花见道谢。
花见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嘱咐道:“你们最多能留在他身边三五个月,总归都是要离开的,多陪陪他,再好好地道个别吧。”
人类的生命总是脆弱又短暂,花见已经看过太多了。
她是半妖,母亲是妖怪,父亲是人类,匆匆几十年相伴,父亲的生命在母亲的漫长妖生中宛如昙花一现,可他们都不觉得遗憾。
无论是人还是妖怪,都会有生命终结的那一天,真心相伴过,再好好道个别,就已经足够了。
多的不能强求,也强求不来。
几天后,花见离开春井家回到自己和母亲相依为伴长大的地方,诸伏景光也被亲戚接走。
诸伏夫妇没有能陪伴他很久,可他们教会了他如何平静对待死亡这件事。
魂体消散前,诸伏景光已经渐渐从阴霾中走出来。
他聪慧乖巧又努力上进,亲戚们都很喜欢他,进入了新的学校,交到了新的朋友,生活重新进入按部就班的轨道。
诸伏景光有个最好的玩伴,叫做降谷零,是个金发黑皮的混血儿。
两人性格一动一静,却出乎意料地很合得来,他们从小学,到国中,到高中,再到大学毕业,一起进了警校,认识了更多志同道合的小伙伴,还完成了多年的夙愿,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以告慰亡者。
这一年他22岁。
从警校毕业之后,诸伏景光改换身份。
他彻底掩埋原本的身份,化名绿川景,目标是加入一个以酒名为代号的组织卧底。
上面给他伪造了一个自幼混迹于黑/道的孤儿身份,明面上在杯户町经营一家小酒吧,实际上以杀手身份接近目标组织成员。
一年后,诸伏景光顺利从普通成员晋升至有代号的组织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