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算又转向我,咬字清晰地解释:“也许是模仿犯或共犯怂恿七年前的犯人一起作案,或是骗对方在那里会面,以此留下证据以逃脱嫌疑。或者是真凶故意留下关键的指纹证据,而后亲自销毁手指部分,以使警方在逮捕他以后无法使用这一关键性证物。”
“销毁手指……”听着好像很痛的样子。我不禁握紧了拳头,怕我的手指们消失不见。
没有注意到我幼稚的举动,安室透继续着推理:“但是,也要考虑到这个犯人并非是传统的表演型杀人犯,他对于犯罪的需求多于保证自身安全的需求,极有可能在某种情况下没有顾及到消除指纹,亦或是根本对这些毫不在意,就像是……”他的眼神又看向了地面。我注意到那里是已只能看见轮廓的脚印。
“这个脚印也是凶手的吗?”
“也许不是,这个尺寸应该是一位女性,或是体型娇小的男性。根据体型判断我倾向于这是死者的脚印。”他停顿了几秒,在我还在犹豫是否要捧场喊个“好厉害”时,忽然又说了下去,“不过,如果早年对凶手的侧写属实,那么凶手是一位小体格的男性,留下这样的足迹也并不意外了。”
“小体格的男性……”我想了想,“像是我一样的?”
“对,像是你一样的。”他又露出了微笑,似是对我的猜测的肯定。
“…………那个,我不是凶手。”
“哈哈,我可没有那么说呢。”
好吧,是我自己说的。
“米花城堡公寓1807室,我没有记错吧?”
来到楼下时,他熟练地报出了幸家的地址,我好像明白幸为什么会训话了——被这种敏锐的侦探知道那么多底细,感觉并不好。仿佛只给他一个1,他能一个人加到100似的,只有0才最安全。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看着站在我下一级台阶的暴雨中,只身撑着伞的青年,我又开始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非常失礼。
“嗯。”我含糊地应了声,“谢谢你送我回来,店员先——”接下来还没等我说完,他突然一把将我从公寓大门前拉下了台阶。
“……唔!”我就这么又回到了暴雨中,匆忙的动作让我俩瞬间都淋湿了。
我刚想抬头质问身后的他要做什么,却见大楼门内冲出了好几位中年妇女,兴冲冲地完全不看台阶上是否有人,撑开伞便从我几秒前站着的地方冲撞而去——若我还站在那里,此刻怕是被她们撞翻到了台阶底下成为新的一阶。
“7点米花百货商店2折大抢购!姐妹们冲呀——”“走!!!”丝毫不在意如今的暴雨,今天的主妇们依然在为生活战斗。
望着她们逐渐远去的花伞,我想2折还是挺值得这么冲的,只是……一阵哆嗦从肩头传来,我还没来得及吸一吸鼻子,就被店员反客为主带进了正要关上自动门的大楼内。
“抱歉,最后还是让你淋到雨了。”电梯内,他向我道着歉,“明明说出送你回来的人是我,却让客人最后变成了这样……”
我边注意着楼层指示边摇着头:“没关系,反正店员先生也淋湿了,所以……”算扯平吧。
他又笑了:“结果我们都湿了呢,可真是多灾多难的‘雨男’啊。”
某方面来说也确实是(讨论)雨男害的啦——嗯?
走到房门前我才注意到我竟然就由着他跟上楼来了。可是现在我再提出请他离开或者提议跑去别的地方,都很没礼貌也毫无理由,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摸出钥匙开门。这个时间点幸应该因为大雨会耽误一班车吧,美雪则在超市买菜。幸好幸好。
更好的是,我原本贴在门牌《赤坂》上方写着歪歪扭扭“安室”两字的纸条,因为胶带粘性太弱而垂了下来,恰好挡住了原来的赤坂二字。这下这位侦探应该不会知道我的同住人姓——
“哎呀,门牌被挡住了。”他果然在看门牌!
我赶紧把门打开,半强迫地把他拉进了屋内:“店员先生请!进!”
“真不好意思,打扰了。”他礼貌地替我关上门进了屋。
从浴室取来毛巾给他后,我原本也想用毛巾随便擦一下。结果因为身上又有口罩又有帽子的,还有脸上的药膏贴,湿了之后反而更难受,我便打算回屋换套衣服再换个药。当然要是能有机会冲个澡就更好了。
“我能借用下你家的厨房烧个热水吗?你若是想洗澡也请便。”这位店员说得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虽然我知道有陌生人在屋里擅自离开是不对的,可是眼前这个人有固定工作和社交圈,这栋公寓楼进门起也有数个监控,他若是真要行窃或是做什么别的事,那才是真的脑子不对吧。
于是我放心地进了浴室,把这一身湿漉的衣服全脱下后,总算释放身心地洗了个热水澡。
家里有客人,我自然不能只顾自己享受,像是打仗似地迅速搞定后,我拿起架子上的浴巾才想起一件事——我忘了拿替换衣物——没办法,因为平时都是美雪和幸替我准备好放在架子上的。
“我还真是个小孩子……”
深刻反省几秒。然后只能自己出门回房间拿了,唉。
打开门,果然幸和美雪还没回来,客厅只有正把一杯水放到餐桌上的安室透站在桌旁。
“……”
“……”
因为视线突然对上,这还是有够尴尬的,我们两人同时愣在了原地。虽然我习惯了在屋子里这样走动,但对方似乎并没有看到别人赤身的习惯,显然他的脸部有一瞬僵硬的变化。
“……变黑了?”好像是这样没错。
“啊……”似乎我的声音让他回了神,他立刻别开了视线,张了张嘴却迟了几秒才发出声音来,“……抱歉。”
“没关系……”不知道他在道什么歉,我也只能这么回应。
“是忘了准备替换衣物吗?”
“嗯。”
“那么请去换上吧。……这样会着凉的。”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房间,进门前又回头瞧了他一眼,他十分故意地再次挪开了目光。
直到我换上干净衣服才想通原因——糟了,伪装成男人被发现了。虽然是我自己暴露的啦。
不过这件事只要幸不知道,我就不会被训话了,这么想来也不太糟嘛。而且店员既然有(疑似)前女友,看那反应也没有特别惊讶,肯定早就习惯了。
这么一想我就放心下来,便安心换上了在家穿的卫衣,回到客厅时,他已经在餐桌旁坐下,手里的水杯也早已喝光了。我觉得这是个好话题,便想问他要不要再喝一杯,不想他却先我一步开了口:
“……我以为你是男性。抱歉。”
什么,道歉原来是为了这事。我边用毛巾擦着湿漉凌乱的短发边走到他身边,试图安慰他:“没关系。我是故意扮成男孩子的,因为说这样比较安全。是我没向你解释。”
“……我要道歉的不只是这个。”
“?”
安室又是一脸苦笑:“直到刚才,我可是都在怀疑你是凶手呢。”
……原来这一路回来他突然提起案件就是因为这个吗?可是——“怀疑我?”怎么看我七年前都不可能……不对,17岁已经杀得了人了,而且按照幸的说法,那时候的凶手正是中学生的年纪。
“这只是一种错误的直觉……”他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只见他抬起手捂住了嘴,发出来的语句都变得细小沉闷了,“该说是你出现的时机问题还是我的武断……从你出现在商店街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真是奇怪,我只是看个书买个布丁偶尔玩玩抓娃娃机,怎么就像凶手了。连环杀人凶手有这么闲吗?这个人果然是蹩脚侦探……
“雨男杀人事件与七年前的雨天连续杀人事件为一系列案件,通过上次在酒店采集的指纹对比,与七年前最后一次袭击事件留下的指纹为同一人。”自称“侦探”的男人突然开始陈述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当时唯一的幸存者与其家属目击者留下的笔录里,描述凶手为约15岁,身高160以下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