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数想了想，确定时戚未来绝对配得上，也就没有要求再修改修改。

以时戚的天赋和努力，这一切都会被他拿下。

拍完封面的第二天上午，时戚在沙发上多躺了两个小时，周数也起晚了，一起吃过早餐，又耽搁一会儿才下楼。

快过年了，甜品铺子开始搞促销活动。

除了固定搭配的过年礼盒，经典款的巧克力爆浆蛋糕、提苏米拉、红豆瑞士卷半价销售，海苔肉松小贝、芋泥蛋黄酥、巧克力冰皮面包、糯叽叽的雪媚娘，中式糕点里的桃酥、鸡蛋粑粑糕、杏仁酥、年糕脆片，都在打折，量大从优，但食材品质不减。

周数把价格定得很实惠，专门回馈老顾客，店门口天天都排起长龙，偶尔会超时营业。

晚上加班的话，当然是三倍工资加额外的奖金福利，趁着过年，大家都想攒点钱。

可是今天情况不太对。

时戚还没下车就看到门口停着三辆黑色顶配奔驰，一大早店里冷冷清清的，门口也没人排队，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小孩。

一群黑衣保镖齐刷刷地站在店里，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形，恐怕连店门都不敢靠近。

时戚下了车，推开店门看了看，发现店员们这回都很紧张，全缩在收银台。

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做作业，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背对着他，带着蓝牙耳机正在跟人通话。

偶尔中断下聊天，检查两个小孩的作业。

“裴裴，你这几个字重新写。”他手指在作业本上点了点。

叫裴裴的小男孩大约五六岁的年纪，头发乌黑，模样雪白漂亮，看起来像个小女孩儿。

嘟着嘴跟大人撒娇：“爹地，中文好难写。”

说话口齿有些不清楚，普通话发音也不够标准。

“裴裴是笨蛋。”旁边的小女孩用身体撞了他一下，裴裴的笔尖一歪，差点将作业本戳破。

他赶紧拿起作业本，往旁边躲了躲。

小女孩还想撞第二下，被男人制止，“蔻蔻，不可以欺负哥哥。”

蔻蔻摇头：“我没有欺负他，我是女孩子，打不过他的。”

她说话的口音跟小男孩差不多，年纪差不多大，长相也很相似，但是眉眼比男孩子英气一些。

应该是对龙凤胎。

裴裴嘟着嘴，认命似的拿起橡皮擦，将写好的字擦干净，埋头重新写过。

周数停好车，他在车上也注意到店里的情况，推门进来时，直接往后厨走。

两个小孩子正在埋头写作业，确切说，只有裴裴在好好写作业，蔻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偷懒，到处张望，小模样机灵又可爱。

“蔻蔻。”

男人提醒她专心写作业。

“知道了知道了。”小女孩表面乖乖地点头，就是不肯老实的多写几个字。

她见着周数，漂亮的杏眼立刻瞪大，从沙发上跳下来，质感极好的小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清响。

蹬蹬蹬一阵小跑，冲过来抱住周数的大腿，“爸爸！”

扬起小脸蛋，脸上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店员们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回头，原来是顾以政。

裴裴也放下笔，跑到周数面前，怯怯地抬起头。

他不及妹妹胆子大，只敢盯着周数看。

时戚是第一次知道周数已经当爸爸了，不过周数快四十岁的人，有孩子也不奇怪。

只是为什么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两个小孩，也没听周数提起过。

而且周数天天住在楼上，都没见他回过家。

顾以政站起来，他摘下蓝牙耳机，整理下西装，走过来轻轻牵住裴裴的手，温声道：“裴裴别怕，快叫爸爸。”

有了顾以政的鼓励，裴裴也上前揪住周数的裤腿，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爸爸。”

周数对着小孩子也没什么笑脸，轻轻拽开他们的小手，跟顾以政说，“顾总，你怎么有时间大驾光临。”

顾以政说：“上次跟小朋友说好的，我问过能不能带孩子来店里坐坐，你也在旁边，又没有拒绝，我就以为可以随时带他们过来。”

裴裴站在两个大人中间，又用手去抓周数的裤腿，再次被他毫不留情地拂开。

一再被拒绝，裴裴显然害怕了，缩到顾以政的身侧，抓着他的西装下摆，怔怔地盯着周数看。

“孩子这么小，你就不能给点耐心吗？”顾以政一边安慰裴裴，一边问道。

周数：“不能。”这趟过来顾以政原本是有些心虚的，也料到周数必定不会配合，可是真的看到周数对两个孩子的忽视，让他心头的火气一下窜出来。

很多年没有过了，也就只有周数知道怎么让他生气。

顾以政指了指时戚，跟裴裴和蔻蔻说，“去找哥哥玩，爹地和爸爸有话要说。”

时戚外表长得软，小孩子们不太害怕他，而且他们都顾澈买回家的甜品都是从这里买的。

跑到他面前，甜甜地喊了声“哥哥好”。

时戚不太会带孩子，同事里面倒是有人在家帮忙带过弟弟妹妹，便帮着照顾两个小孩。

蔻蔻：“哥哥，我肚子好饿。”

在时戚他们过来之前，两个孩子大半个上午什么东西都没吃，一直在写作业，中途就喝了点水。

“我去厨房看看，给他们弄点吃的。”时戚说。

小孩子饿得快，马上就要吃午餐，这个时间点不能让他们吃得太撑，时戚从厨房里端出两小碗鲜奶布丁和一盘什锦烤时蔬。

老板突然就冒出两个孩子，大家都有点好奇，这俩孩子长得真漂亮，不知道是像妈妈多一些，还是像爸爸。

蔻蔻好像知道大家在想什么，“自己和哥哥都长得像爸爸，不像妈妈。”

也许是有人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同事们也没多嘴问她妈妈在哪里。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顾以政的孩子居然喊周数爸爸，这里面可能隐藏着一桩巨大的秘密，知道的人肯定不多。

但看顾以政这个架势，应该也是不打算隐瞒太久了。

周数和顾以政谈话时间比较长，两个小孩还算乖，吃完鲜奶布丁就去沙发坐下，好好写作业。

和同事们将商品补齐后，时戚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看书。

蔻蔻性格相对活泼些，写一会儿作业就跑到时戚身边问问题。

时戚给她讲解下，然后这个小姑娘主动跟他聊起了天。

蔻蔻说：“和爹地住在一起，天天都开心，如果不用写字就好了。”

时戚检查了一下她的作业情况，其实没有那么多，每天写五篇字，可能是因为正在从头开始学中文，字写得确实不算好看。

“我们已经放寒假啦，可是每天还要练字。”

顾以政别的都好说话，对学习抓得特别紧，他自己就是一流大学毕业的，对成绩分数什么的，比一般家长还看得重。

顾澈当年也是一样的待遇。

有过养育顾澈的经验，再抚养这两个孩子，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只是现在孩子渐渐长大，顾以政不打算隐瞒他们太久，想着趁着他们小，还容易接受改变，把周数是他们爸爸的事告诉了他们。

今天不是周数第一天跟他们见面，从回国到现在，大概每隔半年就会见上一次。

那会儿顾以政让他们喊周数为叔叔，希望周数能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接受现实，然后再让孩子改口，可是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周数还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索性他就把事实告诉两个孩子。

他们在外面的车上密谈了一个多小时，似乎聊得不太愉快。

周数进来时面色如常，也没有亲近两个孩子的意思，蔻蔻伸手想要他抱抱自己，周数看也不看她一眼。

他去了后厨，忙着制作新的甜品。

顾以政倒是面带笑容，见着时戚在陪着蔻蔻读课文，愈发觉得自己眼光没错。

蔻蔻是个特别敏感的小女孩，长得白嫩漂亮，看似比哥哥裴裴活泼好动友善，其实骨子里还有点暴力倾向。

她会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就用东西砸人或者上嘴咬。

两个孩子在寄养的家庭里，都遭受过体罚，这给年幼的他们留下了不小的心理创伤，导致裴裴胆小，蔻蔻敏感。

时戚声音软，外表也软，面对小孩子的时候，似乎极有耐心，小孩子也愿意亲近他。

蔻蔻见到爸爸非常开心，在被爸爸拒绝后她有些抓狂，小皮鞋在地板上用力跺了几下，扭头就想跑出去，被保镖拦住。

“走开！”

她推不动孔武有力的保镖，攥着小拳头就朝自己头上锤，也被立刻制止。

蔻蔻张口就是一串英文，骂完以后，气呼呼地在原地转圈圈，一边用手抓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时戚安抚一下因为妹妹的举动而开始瑟缩的裴裴，朝蔻蔻招招手，“过来。”

蔻蔻还揪着自己的头发，小脸蛋上满是怒气。

时戚神态温和，静静看着她。

她犹豫了下，才慢慢走到时戚身边。

“我替你把头发梳一梳。”时戚说。

他把蔻蔻的手拿开，用手指替她把头发重新梳好。

蔻蔻闻着他身上的香气，渐渐安静下来。

这个哥哥说话好温柔，替她梳头的动作很轻，一点都不会弄疼自己。

她很喜欢这个哥哥，羡慕他可以在爸爸身边长大。

顾以政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蔻蔻和裴裴都在安静的学习，蔻蔻平日里轻易不会接近外人，这会儿却趴在时戚的腿上，乖乖地跟着读课文：“……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顾以政在旁边坐下，先检查一下裴裴写的字，让蔻蔻多和时戚待一会儿。

周数听到外头的动静，他也没管，拿起粉色小熊围裙套上，将放进微波炉融化的黄油和巧克力倒入玻璃器皿中，用手动打蛋器一遍遍地搅拌，再加入牛奶和蛋黄继续搅拌。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时戚。

其他的事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顾以政陪着孩子们把今天的作业写完，才去后厨看看。

他撩开日式布帘，看着忙碌中的人还有点惊讶，他以为周数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在亲自动手。

顾以政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打量下后厨的布置，小是小了点，但非常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周数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