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琳露出些久违的笑意,满意地握了下肖璟言的手,转向他时眼角湿润。
她不是要哭,最近她的眼睛一直这样,像是汪着一滩水,如果盯着她看,会发现眼珠的颜色已变得灰暗。
医生说,人到了最后的时刻,身体各个器官都会发生奇异的变化,有些会格外敏锐,有些则会彻底衰败。
肖璟言不忍宋琳用这样灰白的眼睛看自己,转过头去,又用手指拨弄首饰盒里的其他东西。
“这些都好漂亮,值不少钱吧?”肖璟言故作轻松地找话说。
他还记得小时候和楚惟在肖宅躲猫猫,楚惟被宋琳放在梳妆台上的钻石首饰吸引,忘了躲起来,定定地站在那里看得出奇。
肖璟言捉到他后笑着问:“你喜欢吗?我让妈妈送你一个。”
楚惟笑着摇头:“喜欢,但是这个东西很贵重的。”
肖璟言揉楚惟细软的发顶:“那以后我赚钱买给你,你要什么?”
楚惟笑:“好呀,那我要一个宝石工厂。”
“小惟,你好贪心哦。”肖璟言笑着去咯吱楚惟。
两个小小少年嬉闹的身影仿佛就在面前,肖璟言不觉露出笑意。
宋琳遥遥指着首饰盒里的一个墨绿色金丝绒盒子。肖璟言看到了,把它拿给宋琳。
宋琳已经没有力气再将它打开,努力勾了下发僵的唇说:“给你吧。”
肖璟言将盖子掰开,里面正横插着一枚璀璨至极的纯钻戒指。他虽对宝石没有研究,但也常年游走在上流社会,多少还是见过一些珠宝的。
这样品相的东西,即便是富可敌国的宋琳也视作宝贝,想必一定价值不菲。
肖璟言问她:“你要送给我?”
宋琳没有回答肖璟言,而是做了个想要吸烟的手势。
全天下的医生都不会允许患者吸烟,但宋琳是个将死之人。
肖璟言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最后的日子里什么都顺着她好了。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唇上,用火机点燃,然后递给了靠在床头的宋琳。
宋琳依旧在笑,夹着烟的手指不住发颤。肖璟言只许她吸一口,又从宋琳手里把烟拿了回来。
他按灭了烟,用手挥附近的空气,好让烟味快点散开,假意去开窗,偷偷往外瞄了一眼。
表兄的眼线就在不远处佯装浇水,肖璟言蔑笑着坐了回去。
宋琳看他做这些,好像什么都明白又好像只是在单纯地欣赏肖璟言英俊挺拔的身姿。她笑笑,伸手让肖璟言握着自己。
她说:“我以为死前不想见你的。”
肖璟言垂着头细数她手背上的斑点。
“你和他太像了,”宋琳继续自说自话,“你的父亲,你和他太像了。”
肖璟言不止一次听人说自己像肖颂禾,附和着点头。
宋琳又说:“我那么爱他,为了他什么都肯放弃的,他呢……”
宋琳嗓音突然发出一些微妙变化:“他却不爱我呀,他对我的爱还不及对肖芷姗的万分之一……我好嫉妒她啊,她那么大还有父亲、兄长宠爱着。我呢?我只是被当做家庭利益的交换工具,嫁那么远,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
肖璟言之前从未听母亲说起这些,也从未想过家族联姻对母亲——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只记得小时候妈妈就和别人不一样,她口音奇怪,不爱笑,却总是讨好似地送别人亲手做的陶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