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坤只能这么说,毕竟离着接班还有大半年。在这大半年里让爸跟娘改变想法也不是不可能。
“嗯,老大。你从小就懂事,这事还是委屈你了”。兰本烽喝了一口酒,低沉的声音从酒杯后面透出来。放下酒盅看着低着头的老二志坚问:“老二,你说呢?”
“老二,你啥想法,你就说,这时候可不能藏着掖着。接班也好,上学也好,我们都能接受,你可别有压力”。兰大娘看到志坚为难,就一边递给他一个馒头,一边说。
志坤这时候拍了拍志坚的肩膀,用比较温和的语气说:“老二,你把想法说出来,咱们才能一起分析、商量。要不然,不顾你的想法,直接让你退学怎么办。这里只有咱们自己家人,咋想就咋说”。志坤说完,在抽屉里翻出白天给赤脚医生准备的烟,敲出三根,给爸一根,自己叼一根,又递给老二一根。熟练的划着,站起来先给爸点上,又给老二点上,最后再点上自己的烟,把手里的火柴晃灭,又把冒着青烟的火柴棍扔到地下。随后把嘴里的烟朝着左边吐出去。
“爸,娘,大哥。我不想接班,我想让大哥接班,你们先不要着急,听我说”。志坚怯懦的说到这,狠狠咬下一口馒头,使劲嚼着。
“二哥,你咋了?咋不说了?”老三志圻咀嚼着自己的一片肉含糊不清的问。
“别打岔,等你二哥咽下去,老二别着急,慢慢咽下去再接着说”兰大娘冲着努力往下咽馒头的老二志坚的疙瘩汤指了指。
志坤把志坚的疙瘩汤往他跟前推了推。
志坚摆摆手,努力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又抽了一口烟接着说:
“大哥不接班就还得上河工,上次大哥回来,手都冻的跟馒头一样。人家孙家也指望着大哥接班呢。再说,我也想试试能不能上中专,上了中专毕业后就能分配正式的工作。大哥没上中专,接不了班就只能种地、上河工。虽然这个班是个临时工,好在这次听说能在坊子公社上班,离着家也近,地里的活也能帮上娘,还不用上河工。我一定好好学,上中专后,就有了工作。等爸退休前,老三也能接我爸正式的班了。这样我们哥仨也算都有了出路”
老二志坚越说越顺畅,大家也都听明白了。但是没有人再说话。
沉默再次主宰了东里间。只能听见堂屋土胚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呲~吱”的鸣响。
好一会儿,才听见兰本烽的声音响起。
“好啊,好啊,秀芹啊!委屈你了,辛苦你了。你把咱们的儿子教的真好,这种事关前途命运的大事都是你想着我、我想着你。”
兰本烽,用手随便划拉一下脸,对着正在擦眼泪的兰大娘说完这些话,就拿起酒杯,一口喝干。
志坤早就明白二弟志坚的想法,上一世,志坚没有得到自己的鼓励,没说出这些话,最终还是接了班,才有了后来丢药的事。而且兽医站在父亲还没退休前就解散了,虽然父亲回到了局里任职,退休前还升了半格。但是老三是没接上正式班的,老二这个临时工也拿不出买断工龄的钱,也就啥也没有了。
所以,还得想办法,让这一切都别影响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