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一圈围在老娘身边的家里人,志坤接着说:
“娘,我打算把我爸给我大伯的那辆大二八借过来一天,带着老三跟着我爸去县里一趟。把草帽还有攒的那些菜都带着。你脚崴了就在家歇着,让老二在家做做饭,也继续预习初三的课本。要是在县城把东西卖出去,不是比黄家大集卖的贵点,也能多攒点钱嘛,给老二、老三交学费也能松快点。去的时候呢,我骑一辆车,驮着东西,爸跟老三换着骑我爸那辆车。”
志坤对着投来疑惑目光的老娘摆了摆手继续说。
“我爸这次去局里,在县局招待所住一天也就去内蒙古了,我跟老三回来的时候把爸的自行车骑回来,我想骑回来用用。”
兰本烽知道兰大娘疑惑啥,就说:“秀芹啊,你别担心,我一会去趟大哥家,把那辆大二八借出来用一天。上次你去借,大嫂子恒是怕借出来不再给他们了,才支支吾吾的说车坏了。别生气,你啥文化啊,跟一个裹脚老娘们别计较。”
志坤记得这事,过去了的事了,也改变不了啥。因为父亲说的话算是拍了老娘的马屁,老娘想起那事也不会勾起那点底火。也就不需要再说点啥去安抚老娘了。
“志坤啊,你骑回来可以,不能糟蹋啊,我这车买了还没5年呢。记得多给链条上油,你结婚前要是手里钱凑手,就给你也买一辆,我知道坊子公社的大哑巴手里有几辆好的二手车,都是公社里调走的几个领导带不走留下的。”安抚完了老娘,父亲兰本烽就开始嘱咐志坤。嘱咐完就从圈椅上站起来,把烟头扔进痰盂继续说,“那,这么着,志坤。我先去趟你大伯那,把车推过来,明早咱们得早点走。再说万一在你大伯那推不出来,我们也有时间想别的办法。”说完就朝外走去。
兰大娘听说,有可能借不出来。顿时脸色不好看了。
“娘,你别急,没事,我都看见了,那车就在我大伯的东偏房放着。链子上油汪汪的,大伯想借,就一定能推出来。要是推不出来,我就带着老二、老三晚上到他们家吃白面馒头去,大伯家那出了门子的三个姐姐就算再怎么往娘家偏偏,也扛不住我们哥仨敞开了造。吃他个房倒屋塌。”
“哈哈”,志坤说着还扮了个鬼脸。听完,包括老娘在内的几个人都笑做一团。笑完了,兰大娘还用大眼珠子白了自己大儿子一眼。
重活一回,志坤最见不得老娘生气,他真希望老娘一天乐八百回。
过了得有好一会儿,兰本烽,才从斜对门的大哥家,推着自行车进到自己家。把大二八自行车放在自己的自行车旁边,冲着正在给老娘刷鞋的老二说,“去,给我拿个十四十七的扳手,再加一个活扳手”。
说完把两个自行车都倒放过来。
兰本烽,在兽医站是个技术和行政都在行的站长。滋镇公社下边几个村里的牲口病了,都得他领着人跑来跑去,知道下完雨的路不好骑。得把前后车轮盖瓦往上提一提。要不然让泥把盖瓦跟车轮之间填满,骑着是真沉啊。就算提了盖瓦也得随手带一个木棍儿,骑一段感觉太沉就下来清理一回。好在现在是夏天,从家到县城的公路两边种满了杨树,小木棍儿不用一直带着。随手在路边折就是了。
志坤,正在准备明天去县城的东西。
鞋,得穿开年相亲前他老娘给他做的那双新的,想了想,又不行。还得穿双旧的,新鞋带着,到了县城再换下来,要不然路上就脏了。
裤子,穿去年他爸给他的新发的的卡的蓝裤子,“的卡”是一种布料,“的确良”的料子织成卡其布。这样的布料的裤子可是连兽医站的副站长都没有的。副站长的裤子也就是“的确良”的。从站长到局长都是发的“的卡”的裤子。要不是去年年底到今年开春,志坤要相亲,又被兰大娘逼着,兰本烽也不一定舍得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