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玉华说过,她二舅家的表哥就在粮食局工作,就是不知道现在做什么工作,只知道在“那个梦里”九十年代好像还干过局长。自己两口子后来做面馆,也没有联系,具体啥时候当的局长不知道,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好像玉华这个表哥叫朱德亮,九十年代还帮着玉华二哥家的大闺女安排进了驿道孙公社粮所。
现在还没结婚,指定不能麻烦孙家人,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现在就托人家的关系,也算不合规矩。不合规矩的事还是不能做。明天进城找找看吧。县里也不大,想找粮食局或者粮所的关系应该不难。只不过目前建立联系的两个人,一个张主任,一个刘主任。实际上只能算供过事,还没有形成真正的友谊,或者形成利益共同体或者命运共同体。不一定能帮上忙。且他们俩明面上都和粮食系统没关系,只能慢慢了解。
时间还是很紧张的。秋收前就得把所有现金都换成玉米。等秋收后,玉米价格不降反升,才能挣钱。虽然离着秋收还有两个月,但是如果这个买卖只做了一次就赚了这么多钱,容易被盯上。虽然地分了,也允许出现私有经济,但是“投机倒把”是不允许的。先要做玉米生意,让赚钱别别人看成运气好,是最好的结果。挣了钱不想干这行了,想换个行业也算正常。但是一门生意只做了一次就挣了很多钱,以后再也不做这个生意了,投机倒把的嫌疑很重。他不想招惹麻烦。所以得抓紧找到门路,把这门生意先做起来。
躺在炕上的志坤,脸上的疲惫蔓延开来。慢慢的到胳膊,到手指头,再到腿,到脚趾头。就那么大咧咧的躺在炕上。他的疲惫来自于东奔西跑,更来自于思考。
西里间没点油灯,老二老三也在炕上也已经在炕上躺着。像是知道大哥累了,无论老二,还是调皮的老三。都没再说话。
思考,尤其认真的思考,思考的又是事关全家命运的选择和办法,一定很伤脑筋。哪怕活过一回,志坤还是在获得了那么多“那个梦里”的信息大爆炸带来的红利后,又对照自己的目的,根据自己的实力,才选择出一个合理又能够实现的选择。
做出了做玉米生意积累资金的选择,还要想具体的操作办法、门路。还要防止后顾之忧。积累起资金还要再次选择参与一个行业,在行业里选择一个和自己资金匹配的环节来实现盈利。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挣钱的事,这是一个系统的计划。他身后是目前的一个家庭,几年后的四个家庭。以后甚至二伯还会把志城也托付过来,如果这次志基哥真的接了兽医站临时工的班,以后出了事,还要考虑志基哥家里怎么办。再然后,其他的叔伯也照方抓药怎么办。村里的其他几大姓也不能轻易回绝啊。
在这个鲁西北的这片土地上,这样的礼数、公序良俗、人情世故,统统集合在一起形成的“规矩”,可比在大城市重要的多。
大城市的人们来自于五湖四海,因为各种原因聚在一起,各个地方有自己的礼数、公序良俗、人情世故,只能形成新的“规矩”,新的“规矩”一定不同于任何一个地方的“规矩”,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就算没了“规矩”,也就只有基本的道德和最后的底线—法律才能够约束了。哪怕坏了“规矩”,也不会非要改正,也不需要再次背井离乡。
但是志坤目前生活的这里,“规矩”依旧是人们自我要求、群体约束的法宝。
志坤,有点头疼了。不过,一会儿就不疼了。他累了,再头疼也不难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