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这一年是指望不上了,于是农民们不得不收拾了仅有的一些家当,带上家里粮缸中存储的一点粮食,一群一群的结伴朝县城中行去。他们这一行不是去看县太爷求雨的,而是想求求县太爷开仓救命。
如果县太爷能够可怜可怜这些百姓,打开县里的粮仓,如果那粮仓中存储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粮食确实还在的话,这些农民撑过几个月,撑到了下雨,还可以在地中补种上夏粮,等熬到了夏粮收获了,那么这个灾年就算是过去了。
武邑县县丞李岳现在就面临着这样的情况,他眼看着一群群灾民聚集在了县衙外的空地上,眼看着他们的苦苦哀求,心中却是苦涩万分。
早在第一批灾民进城的时候,李县丞便将情况汇报给了孙县令。他自己也是贫苦人家出生,所以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是仍然试着向孙县令请示是否能够开仓赈济。
他知道在孙县令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勤政爱民,但也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只盼他能够看在全县十数万条人命的份上救一救这些灾民们。
孙县令确实不是一个麻木不仁的人,听到汇报之后便亲自带着全县上下官吏来到灾民聚集的地方视察安抚了一番,回到县衙之后便将李县丞叫去,又细细的询问了一番赈济的详情。不过当李岳说出了赈济所需粮食的那个数字之后,孙县丞的眼光暗淡了下去。
李岳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情况,孙县令无力的滑坐在大椅上,过了良久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且不说这开仓赈济是需要上报州府许可的事情,就说咱们县里的储备。老李呀,你待得比我久,你也知道那仓房是个什么样子。”
“当年本官接手的时候就是一笔烂账,那几个曹史也一向是你在管,你说这赈灾的粮食本官如何能够拿得出来?真要是追究起来的话,恐怕本官,连带着你等几人的人头都要落地了。”
李县丞自然是知道的,县里那几个仓库早就已经被侵占一空了,这孙县令刚来之时还大发了一通脾气,要拒绝签署交接文书,还是郡里来了长官担保方才作罢的。
如果是常年,这事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最多是换了新县令时再烦劳郡里的长官跑一趟罢了。不过如今遇到了百年难逢的大灾,这虚假的幌子可就再难支撑下去了呀。
对于这样的结果,李岳还能说什么呢?即便是他李岳自认为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官,但是难道这件事情他又能够逃脱得了干系了?
州郡长官前来视察,迎来送往事务难道不是他李岳一手经办的?往年县里俸禄发不下去的时候,要从公仓中“借粮”发放,难道那借据文书上签的不是他李岳的名字?县里要搞什么建设,欠缺的开销难道不是他李岳亲自从仓库中提取出来的?
虽然他有满肚子的苦水,虽然他有无数的不得已,虽然他在面对眼前这些灾民时有万分的怜惜和十万分的歉意,但是他也不得不与孙县令一起做这个苦涩的决定。因为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家里有两位高堂,一个女人和四个孩子的普通人。
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妻子,李县丞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强行割舍了心中的悲切,高声对眼前的灾民们宣布道:“各位百姓放心,本县已经上报了州郡,长官们已经同意了,于明日开始,每日早晚各舍一次粥食,各位今日权且散去,明日一早再来吧。”
县丞大人的宣告迎赢得了灾民们的激烈欢呼,到得第二日,官府果然按时发放了救济,无数百姓争先恐后的排着长长的领发队伍,城外还有无数灾民也在闻讯赶来的路上,一切看上去仿佛都回到了正轨之上,灾民们原本惶恐的的眼中也逐渐透露出了一丝希望。
然而到得第三日夜间,城东的大仓附近却传来了巨大的喧闹之声,不少灾民敏感的觉得要出什么大事了,于是他们便成群结队的赶去县仓打探。路上却见到不少衙差溃败而走,口中还在大声嚷嚷着:“呼沱河的水贼进城抢粮了,快去找人来支援呀!”
待得众灾民赶到了县仓附近,发现县衙的官差们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看见数十个水贼打扮的人物正在争吵着什么,显然这粮仓已经被水贼们攻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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