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言之,数字不重要,真想不重要,仕途才是重点。如果此事危及到某些大人的前程,就算是好事也会变成不可原谅的坏事。
马县令准备的宽大马车行驶在往回通州的狭窄乡道上,李维望着漫天的飘雪夹雨,纷纷扬扬,如细小杨花,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赵叔,有没可能,程相就在那五具尸骨之中?”
赵武一惊:“你意思,程相也是被万德才所杀?”
李维点头,这是极有可能的。程相越级上访,引来了事端,险些危及到了钱通判和其背后之人的仕途,所以被灭口。
李维交代赵武回去后,尽快查办此事,赵武应下。
闭目休憩,李维思考着引发漷县增缴田税的源头——通州五县的临时协防。
历史上,每个朝代总是会存在一些不合理的税收科目,大明也不例外。
比如:协济。
所谓协济,就是当一个地方出现银钱紧张时,会由上级出面进行协调,安排附近的州府对这个地方进行协助,一般来说这种协助都是临时性质的。
比如在嘉靖三十八年,为了防备倭寇,由徽州府出面协济苏州,松江海防一万六千两银子;嘉靖三十九年,为了巩固长江防御,徽州府又出面协济了镇江驻军一千三百两银子;嘉靖四十年,景王朱载圳前往封国,徽州府再次出面协济池州一万两银子,用来给景王安排迎接仪仗等开销用度。
连着三年,徽州府的这些大的协济,都是因为临时的事情而起。事情结束了,银两就停止供应。当然也还有不少非常琐碎的小型协济,虽然属于临时征集调派,但时间久了,慢慢就成了固定的规定,然后转变成为一项长期性的税赋。
这可以说是大明税制上的一个特点,许多协济项目就这样因循成例,无法随便更改,日积月累,就成了无数复杂的琐碎的,难以追溯源头的链条。
漷县增缴的田税说的就是上面这种协济项目,从临时的事情而起,十年成了惯例。
据李维的了解,这些协济项目,常常都和军事事项有密切的关系。
因为军部的驻扎调动,通常都是不按照行政划分而行,常常跨越许多府县。甚至不少兵备道的官员头衔,就是依地区而起的。比如顺天府的军部若想寻求地方支援粮饷,就离不开辖区治下五州二十二个县的兵备道来协济。
也因此,兵备道对各地的协济情况掌握得是最全面的。
于是李维咨询岳善,这种情况,可否方便请卫所出面,联络兵备道,核查一下十年前通州五县的协济项目,看看具体的事情源头是什么事项,之前有没有这样的范例。
岳善说他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这是件大事,如果涉及重大问题,军部自然也不希望背锅。他会和沈璟汇报此事,并帮李维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