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手长脚,是个男人的体量。
洛新城浑身汗毛倒竖。
另一个沐子李。
床上躺着一个,床边站着一个。如果不是洛新城对奶茶店不熟,黑暗中搞错了床,他一定不会发现。
两个沐子李都睁着眼看他。
C端微弱的光映在他们的瞳孔中,反射出一点虚无的光。
“大哥,看什么呢?”
两个沐子李同时说道。
洛新城下意识就给沐子李来了一下,直击男人要害。三步并作两步,飞身下楼。
床上的沐子李应声呼痛。
地上的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地跑。
洛新城对这商业街并不熟悉,只凭着一股本能跑。
身后的影子如影随形,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脚步更沉了,就像背着什么一样。
洛新城不敢回头。
吧唧、吧唧。
不知道什么液体落在他的脖颈之间。洛新城摸了一把,湿湿黏黏,瞬间被恶心到了。
事实证明,被恶心到和被吓到,都可以激发出人的潜能。
等洛新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个过肩摔,把糊在他背上的人影甩了出去。
“啪嚓!”
小店的玻璃被砸出一个人形。
“啊!!!”
屋子里,白梓的叫声几乎破音,比最高的女高音也不遑多让。
刚刚洛新城黑暗中,不认识路,本能地,跑到了自己的店里。
想到白梓的伪娘性格,洛新城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啪。”
小店的灯光亮了。
洛新城不用进去,就能从碎掉的玻璃中看到内部的景象。
白梓握着一截鞭子,衣服没睡醒的样子。而今天和白梓一起住的精英大叔,提着一把九环刀,刀刃压在跟着他的“沐子李”身上。
动也不敢动一下。
白梓:……嘤嘤嘤,吓死我了。
上一次这么吓人的,还是苏离里。
趴在地上的人,穿着和沐子李一样的衣服,精英大叔蹲下来,翻了一下眼皮,嘟囔着,“装谁不好,装个没人性的。”
“你认识他?”洛新城问。
“不认识。”精英大叔秒回。
精英大叔给“沐子李”翻了个面,像是被大叔的气势吓的,整个人看的畏缩至极。
翻过来,露出了被浓密的刘海遮住的脸,洛新城想了一下,想起了是白天的外卖小哥。
精英大叔:“干嘛来了?送快递啊?”
白梓:“人家那是送外卖!送外卖!”
精英大叔:“不一样吗?”
他接着吩咐白梓,“愣着干嘛?把他捆了。”
白梓:“你自己怎么不捆。”
精英大叔:“你手里不是有绳子吗?你不捆谁捆?”
白梓:“这是鞭子!鞭子!”
跟老男人真是无fuck说!白梓恶狠狠地剖了一眼洛新城。
洛新城:“?”
白梓:……那个大叔好凶,不敢瞪。
反正都是老男人。
瞪谁不是瞪!
外卖小哥被捆住,绳索是精英大叔的,是个道具。就算他力气很大很挣扎,也没能挣脱开。
只是一句话也不说。
挣扎的厉害了,就“啊”,“啊”。“啊”地叫。
精英大叔没管,自己睡觉去了。沐子李心更大,完全没跟过来。
洛新城把外卖小哥翻了个遍,最后在他兜里,找到了一角报纸。
——《震惊!某小区夜晚惨叫的原因竟是……》
洛新城翻了个面,背面印着一份被扯烂的寻人启事。
「姓名:袁贝贝
年龄;9岁
xx年xx月xx日同家人走散,走散时穿着紫红色衣服,带着红色蝴……」
就这么一角,连照片都没有。
天泛起鱼肚白,洛新城索性不走了,留下来洗脸。
叼着牙刷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儿,问白梓,和苏离里一起住的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白梓想了半天:“袁、袁什么来着?”
精英大叔:“袁贝贝。”
洛新城:“靠!”
炸鸡店在商业街偏角落的地方,苏离里一进到店里,就隐隐约约闻到了什么味道。
像是血被水反复冲刷之后,留下来的一点点腥。
“姐姐,要吃炸鸡吗?白天还剩了好多。”蝴蝶结小姑娘一口一个姐姐叫的亲热。
苏离里不饿,白天在洛新城那吃了很多,所以拒绝了小姑娘的好意。
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八九岁大,处理食物的时候还得垫着个凳子,苏离里想要去帮忙,可是想起来自己做菜的水平……
算了,别再把孩子药死了。
苏离里到了炸鸡店二楼,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个人的床铺。床是分开的,像是简易旅馆的双人间,窗户开的很低,结构不像正常的房屋。
苏离里直觉那窗子不舒服,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睡觉。
孩子还小,吓坏就不好了。
没等多一会儿,小姑娘就吃完了上楼了。这会儿,连她身上也带了一点若有似无的腥气。
苏离里皱着眉头想,小姑娘该不会是没刷牙吧?
熄了灯,两个妹子躺在床上聊天。
苏离里:“你什么时候进的游戏,你父母呢?”
蝴蝶结小姑娘:“我就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我出来找爸爸就到了这。”
原来和她一样也是个留守儿童,苏离里:“没事,姐姐可厉害了,要是晚上害怕了就叫我。”
小姑娘“嗯”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苏离里:“快睡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离里睡着了,黑暗里的小姑娘哼哼唧唧,“饿。”
“姐姐,我饿。”
“我好饿。”
月光顺着低矮的窗子洒进来,照在小姑娘矮矮的身子上,她站在窗户和床之间,脚下却没有影子。
“姐姐,你醒了吗?”
“你不是说,我随时可以叫你吗?”
小姑娘边说,边长大了嘴巴,露出长长一排尖牙。
“哐哐——”
“哐哐——”
“苏离里开门啊——”
“吱呀——”
卷帘门升起,发出陈旧的铁锈摩擦的酸牙声。刚升起不到半米,洛新城就冲了进去。
手脚并用的冲了进去。
开门的是那个叫袁贝贝的小姑娘,拿着卷帘门遥控器,一脸幽怨地瞅着挤着进来的几个男人。
然后按了暂停。
爬到一半的精英大叔被卡在卷帘门下。
洛新城:“苏离里呢?”
面前的小姑娘一脸可爱无辜,但洛新城却知道,她不是玩家。
她是这个世界的鬼怪。
那跟着鬼怪住了一夜的苏离里呢?出事了吗?
洛新城挨间屋子的找过去,刚走了两个屋子,就听小姑娘喊,“姐,有人找。”
“谁呀?”是苏离里的声音。
洛新城朝声音跑去,身后的影子比及还快,从他身边擦过。
精英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卷帘门里冲了出来,第一个抱住了苏离里,“来让爸爸看看,有没有事。”
苏离里挣脱出他的怀抱,“大叔,你认错人了。”
“你闺女在那呢。”她指着不远处的小姑娘袁贝贝说。
三个小时前。
“姐姐,我饿。”蝴蝶结小姑娘站在她的床前。
苏离里:呼——呼——呼——
“姐姐,你吃鸡排吗?”蝴蝶结小姑娘,边说,边解开外衣的扣子。
苏离里:呼——呼——呼——
月光下,小姑娘衣服上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
露出了一个血淋淋、空荡荡的腹腔。
没有衣服、没有皮肤、也没有内脏。
只有沾着面包糠的鸡排,混合着血液,随着衣服的打开,啪叽,流了一地。
小姑娘从地上捡起鸡排,“姐姐,我好饿啊。”
牙齿撕扯着鸡排,咬破一层面包糠,露出血红血红的内里。
像是人类破碎的肝脏。
苏离里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小姑娘背对着她,从地上捡起来个什么东西,放到嘴里,咕叽咕叽的吃的贼香。
苏离里皱眉,“吃啥呢,别吃坏了肚子。”
小姑娘转过身来,露出了空荡荡的腹部。
苏离里:“不是吧……真吃坏了?”
小姑娘咀嚼的节奏一顿。
……这特么是坏肚子吗?
整个肚子都没有了好吗?!
不过她非常有鬼怪的自觉,扯起嘴角,流下一摊破碎的肝脏。
“姐姐,我好饿。”
“我好饿啊!”
“啊!啊!啊!!!”
苏离里彻底醒了。
面前的小姑娘青面獠牙,被月光照的脸色惨白惨白,手里的东西还不停滴下血水。
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苏离里惨白着脸,道,“别叫了行么?”
小姑娘抽泣:“姐姐能把刀拿走吗?”
苏离里两米的大刀寒气逼人,把厉鬼冻的哆嗦了两下。
夜里挺黑,苏离里视线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她还是看出来旁边的床上没人。
那个叫袁贝贝的小姑娘呢?
她又看了看面前的鬼,心下了然。
“你把袁贝贝吐出来。”苏离里用商量的语气说。
小姑娘快哭了,“姐姐,我就是袁贝贝啊。”
“啪。”
灯光亮了,映出蝴蝶结小姑娘的脸,嘴边都是血迹和脏污。
苏离里的刀很长,就算她在旁边开灯,刀尖还是指着袁贝贝。
看清面容后,苏离里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袁贝贝:“嘤。”
……不,吓死的是她好嘛!
为什么会有这么凶残的玩家??
天亮了。
因为苏离里醒了,后半夜索性也就不睡了,从袁贝贝那得到了不少线索。
没用的那种。
“吃的是什么?”
“鸡排。”
“昨天怎么过的关?”
“卖鸡排。”
“鸡排哪来的?”
“从米粉店里拿的。”
“还有剩下的吗?”
“有。”
苏离里在后厨看到了,被掏空内脏的,好大一个“鸡排”。
是失踪的王智的尸体。
等到早上,洛新城找到苏离里时,就看到苏离里把袁贝贝怼到了精英大叔的怀里。
“自己的孩子自己带。”
苏离里说道,“还有,别让她吃鸡排了。”
精英大叔:“不……不是……”
然后他就看到,苏离里投到晚一步的洛新城的怀中。
“洛洛,我怕……”
洛新城rua她的头发,“别怕了,没事,晚上咱们不住这了。”
苏离里抿嘴偷偷笑,“嗯,嘤。”
“啪叽!”
袁贝贝从精英大叔的怀里摔到了地上,溅起一地血。
苏离里的眼神立刻扫过来,“怎么带孩子的?”
“我最看不上这样,只管生不管养的家长了。”
精英大叔:“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的!!!”
袁贝贝适机扒住精英大叔的裤腿,“爹。”
精英大叔:“滚滚滚,瞎叫什么呢。”
在苏离里嫌弃的目光中,洛新城把袁贝贝抱走了。
精英大叔:……喂!他真不是她爹!
众人在外面吃的早餐。
毕竟谁也不想,一边面对那个,炸鸡店里的巨大“鸡排”,一边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