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倏然齐齐回头,赫然见园子头被竹从掩映一排房舍处有阵阵浓烟升起,隐隐还夹杂了火光。
谢醉桥脸色微微一变,裴泰之目中亦带了几分惊怒。兆维钧讶然道:“好好怎会起火!”说着飞身奔跑而去。
谢醉桥与裴泰之对视一眼,二人霍然起身,已是赶了上去。到了火源,见靠园子后围墙那一排三间竹木罩房竟真燃起了火苗。身后又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原来其中几个留园门口随从和那丁婆看见烟火升腾,都冲了进来救火。好火势并不大,只点着了廊子顶细木檩子,很便控制住了。
“方才仿似还听到声惊叫,若有不测那可如何是好。去察看下!”
兆维钧不待火灭便入了左手边第一间房,俄而退了出来。
谢醉桥明知这火蹊跷,只心中记挂明瑜,此刻也顾不得别了,一脚踢开右手边杜若秋住那屋子,见屋子里微微弥漫了烟雾之气,四下飞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略微松了口气,开窗出来。
兆维钧跟进也出来,站院前空地上,环顾了下,奇道:“醉桥,方才你说此间只你与一洒扫老妪,只我却明明听见这方向有年轻女子惊叫声。莫非你竟暗地里金屋藏娇却不欲为人所知?这可不似你平日之所为。”哈哈笑了数声,突语气一转,又道,“只这也罢了。怕只怕有外人潜入。虽只是个女子,只如今父皇圣驾尚城中,晚间还要观灯与民同乐,也须得万分小心,好生搜下才能叫人放心。”
“三殿下,护卫皇上乃是我职责,三殿下这般谨慎,莫不是怪罪我与我那帮兄弟前些时日都懈怠?”
一直默不作声裴泰之忽然插道,语气虽仍恭谨,只已透出了一丝冷意。
兆维钧一怔,回头盯他一眼,这才道:“裴大人铁腕雷厉,天下谁人不知。只事关父皇安危,再小事也不好松懈。且方才那女子叫声实有些可疑……”转头看向谢醉桥,脸上已是带了笑,“便是醉桥,想来也能体谅。”
“三殿下,此处乃是我之瑜园。殿下过来,若与醉桥叙旧,醉桥倒履相迎。若是来此搜拿所谓疑犯,恕难从命。便是闹到御前,我也就这一句!”话音断处,铿锵有声。
笑容渐渐从兆维钧嘴角边褪去,他盯着谢醉桥,慢慢道:“醉桥,你这般推脱,反倒叫我是不解了。莫非竟真有见不得光隐情?不妨说来听听,若真是为难。看咱两个旧日交游份上,我父皇面前自会代你隐瞒。”
谢醉桥嘴角紧紧抿起,一拳紧握,额角微微迸出青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兆维钧。
这一刻,这三个年轻男子骤然僵了一处,两两对视,神情各异。
风过竹梢,仍是沙沙作响,只空气却渐渐凝固了起来,仿佛只要略加火星,立刻就要剑拔弩张。
“谢公子,我既已将外祖画带到,这便该告退了。”
忽然,一声清沥声音传了过来,打破了这凝固。三人俱是一惊,抬眼望去,见几十步外一座假山侧竹从后绕出来一个着了绿衫人,正朝这方向慢慢行来。
兆维钧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半晌不能动弹。
今早斗芳楼里传来消息,昨夜失火人被劫走。知道太子忽然过来,必定是因了裴泰之缘故,自己失手也与他脱不了干系。他本是个高傲之人,哪里肯这般轻易认输。不过半日就探到谢醉桥城外有个园子,深居简出,心中便起了过来试探一番念头。皇帝出巡,皇子本该时刻伴驾,不得擅离。他便正德面前上言,道要过去探访谢醉桥。正德应了下来,这才有了这一趟出城。
他起先对谢醉桥处到底是否藏了人,并无多大把握,只为试探,便效仿昨夜斗芳楼失火,预先安排人绕到有可能藏人园子深处后罩房处,从墙外丢进火种点火,打算趁乱过去查看究竟。事情果然顺利,还出乎意料地叫他听到了女子惊叫声,心中这才笃定。谢醉桥方才既说此间并无别女子,若是叫他找到,随便安个什么理由都能带走。这女子再度落自己手上,那个裴泰之本意欲起用之人必定会有所顾忌。如此既重重打了太子和裴泰之一耳光,扳回一局,于谢醉桥,也是一次警告。自然他过后也会叫他知道他若意欲投靠,自己必定既往不咎。主意打定了,这才步步追进,一心只想逼出那女子。万万没有想到,后人是被逼出来了,却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