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敌叛国乃连坐重罪,有多少无辜的人,被株了本家,千年血脉,百年世族毁之一旦。
“若是如此,他们该去找九五至尊诉冤,与那些王侯将相偿命。”
秦潇纵然为一己之私,罔顾他人性命,为逃出生天,而设陷害死了所有人。但庙堂高宇上的那些政敌呢,紫禁宫墙里的皇帝,难道没有责任么?
“庙堂高宇,紫禁宫墙内,上有九宫天官执令,下有佛刹皇寺相守,封王拜相者皆为天命,一般浮游孤魂怎可触及。”
呵,王侯犯法与庶民同罪,原是笑话,这天下,九天三界,原就没有一视同仁而言。仙佛怎可与妖同行,皇命怎可与贱民相提。
清珩初见高炎,便洞悉了一切。他眼下的乌青,乃被浮游冤魂纠缠所致,满屋的刺鼻气味皆出于此。高氏一族实乃当年数十禁军亲属,为怕事情败露,护主杀人,却不料芙蓉珏染血引得百十条浮游冤魂寻仇。
华延虽化厉鬼,却至死念及旧情,日夜守在这府里护他周全,杀许芫,是因她泄漏天机,为他引来祸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她或许忘了自己是如何被遗弃,忘记了当年断头血仇,更或许,她早已被玉灵净化,只记得,那年花前月下的少年脉脉情深。
“现如今,我们该如何才好?”
难道是任由它们杀了高炎,解了三百多条冤魂的劫么,还是将它们一并收服,保住高炎。
父之过,不该子承。
“是不是觉得两难?”
清珩道出了她的心事,轻叹口气道
“我曾与你说过,高炎命数已尽,只因前世负情所积下今世恶果,他终究是命不久矣,待到他过了阴阳门,这些浮游冤鬼,自然往生矣。
只现如今,到了今日局面,怕是非有个结果,才算罢休。”
地上趴伏着三百多条冤魂,此刻纵然是天雷也抑不住血性,争先恐后的往院外奔去,想来是借魂请尸术的效应。
片刻间,华延被啃噬得身上竟无一处完好,夏染突得想起什么,从袖中抽两张定符,三步作两,在门外的伫立的招魂幡间拉出条浸血红丝,做界,又将大门合上,蹙眉咬破指尖,以帝灵作引,画符贴咒。将三百多余浮游困在这里。
“姐姐!”
季儿不解,紧张她的身体。
“师傅教我,做人要善始善终,道法亦然。既是我惹的祸,自然我要想办法去圆。高炎若因我之失,无辜惨死,我还有何脸面称道?许嫱许芫之死与无头怨骨有关,华延许嫱要收,这些浮游,今日我也要一并收。”
“好大的口气!”
话音未落,远处就飘来几盏引魂铃,定睛细看,果真是头戴金丝玉观,腰封梵文的俊朗少年,身后跟着两只地府游星,踩着八字步,手里攥着把玉帛,一摇一摆的来。
是小阎殿。
“无头怨骨,三百多条无主冤魂,岂是你说收就收,若是让你随意处置了,那我堂堂地藏阎殿数百位仙神颜面往哪里放?”
清珩自是从方才就隐了身子,冥纪掂了掂手中的玉帛,闻到了空气中的帝灵梵香,看到蓬莱的九曲灵狐,又瞧着有模有样的天雷障。才明了,又叹口气道
“我道是那日你为何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闯阴阳路,原来是与这媚主祸乱的狐狸勾搭成奸,又有帝灵做保,所以是有恃无恐。
也罢也罢,小爷我既受了君命,就无由再推脱,只是这天雷地火,非你这等借帝灵之力的凡灵可施,当心玩火自焚才是。”
“你!”季儿听此言气的是呲牙咧嘴。无奈这混世魔王,是远近闻名的难缠,时下又怕出什么篓子,也不敢出声再骂。
冥纪自然是记着仇的,那日被四海龙女追打了数十个回合,一口怨气闷在腹中尚未消散,至于蓬莱一族,他向来是看不上的,埋汰几句也不碍事。
今授君命,解高府之困,再加上引渡浮游孤魂本该是他份内之事,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先行执令了。
冥纪调侃完面色一沉,在院角处,由两只游星开出扇阴阳门,道
“散。”
话音刚落,果真见趴伏在地上的浮游冤魂争先恐后的往阴阳门钻去,要说这浮游也不知道上辈子是踩了什么好运。
按理说,这普天之下,无主浮游数以百万,原不归他阎罗殿管,有些造化的,自个得了修行,放下前世之冤,自然有个轮回。再差些的,熬到冤家宿主数百年后,怨气散了,也行得了阴阳路,哪里轮得着小阎殿来亲自引,这不是莫大的运数。
若是千年后,百余浮游中若有出息的出了造化,那他岂不是成了低贱浮游的祖师爷,担了莫须有的虚名,为他人做嫁衣。
冥纪越想越觉得肚子憋气,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院中的浮游果真走得精光,只剩许嫱和华延,许嫱的孤魂直勾勾地盯着地上许芫的尸体,不停朝着冥纪叩拜,嘴里不停地说着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