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的猜测只是单纯的游戏目的,可当涉及到了对方已故的家人,歆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实在有欠妥当。
她将手里的相册往怀里抱了抱,强忍着腿上的痛意,手撑着沙发,朝着阮温临的方向靠近了一点,难为情地嗫嚅着:“对不起……”
阮温临眼神微变,略显诧异,还未说话,就听到歆然又道了一句,“我不该什么都没了解,就随意的下定论。”
阮温临一下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歆然会因此向自己道歉。回过神来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垂了垂眼帘,勾唇很轻地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歆然的脑袋,呢喃了一句“傻瓜。”
那声傻瓜,轻轻地,柔柔的,好像没有任何杀伤力,可一下打在了歆然的心口。
歆然只觉得脸上徒然一热,想反驳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冲阮温临娇哼了一声,眼睛完全不敢看他,羞涩之余又有些发恼,心底暗骂了一句“可恶”,但唇角却又情不自禁地扬了扬,心痒痒的。
只是,阮温临在这个时候忽然收回了情绪,眼神中流露出一缕古怪,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歆然写写画画的纸。
摊开,抚了抚,好好的摆在茶几上后,阮温临举起右手将手背轻放在额头,身体重重地仰靠在沙发上,眼睛狠狠地一闭,眉头微微蹙起。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歆然看了看茶几上的纸,又望了望那双目紧闭,眉头微蹙看起来十分烦恼的阮温临,心中正困惑着,目光却在落在阮温临那淡红色的薄唇上时,微微走了走神。
“其实……”阮温临薄唇微张,唇齿张闭之间传来淡淡的声音,“道歉的人,应该是我。”
“啊?”
阮温临猛地一睁开眼,转头看向歆然,眼眸中带着一抹别样的情绪。
歆然说不清那是什么,却莫名觉得此刻的他有一种很强烈的诉说欲。
阮温临扯唇轻笑了一下,又再次将头转了回去,眼睛大睁着仰望着天花板,半侧着的脸上神色莫测,直到歆然以为他不打算发言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开口:“然然,你知道,我的母亲是怎么离开的吗?”
阮温临的这个问题太过沉重,沉重到歆然根本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应答才好。
好在,阮温临也并不是真想从她的口中得到答案。下一秒,就听到他冷笑了一声,“我的母亲,因为阮籍抛妻弃子的行为而患上抑郁症,最后受不了刺激,在我中考后,跳楼自杀。”
抑郁症?自杀?
听到这话,歆然眼睛蓦地一睁。
她猜想过阮温临与阮籍关系恶劣的各种可能,却没想过,背后竟是如此血淋淋的真相。
难怪,在医院的时候,他会那样对待阮籍。
“但更可笑的是,在我信誓旦旦一定不要变成他那样的人后,我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说到这里,阮温临的双眸又再次沉沉地闭上,过了半响,才继续道,“变成了他。”
阮温临勾了勾唇,唇角露出一缕极为讽刺的笑容,苦涩又难堪,“其实你的猜测基本是对的,你的抑郁症是因我而起,是我自私的没有处理好自己对时清的感情,就轻易地与你开始一段恋情,也是我的盲目自大,才让你陷入了那般的境地,是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歆然愣怔地望着阮温临,虽然在猜测的时候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当亲耳听到他说出这番话,歆然又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抿了抿了唇,唇齿轻启,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默默地闭上了嘴。
说原谅吗?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代替曾经的‘歆然’原谅阮温临。
那要安慰他吗?
但那些好听的话,即便说出口了,又有什么意义。
歆然垂下眼帘,看着怀里的相册,此刻的心头万般思绪划过,千万种情绪萦绕在她的心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种很奇怪的情绪自身体深处冒了出来,像一只无形的网把她困在其中,而在网外,仿佛还有一个看不见的灵魂,在歆然迷茫之际,正在用尽全力挣扎着挣脱某种束缚,想要抢夺并掌控这具身体的主权。
歆然的沉默以对令阮温临有些无所适从,他缓缓地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歆然那半垂着的眼帘,一副严肃的模样,心紧了紧。
思忖了半秒,阮温临坐直了身体,整个人面朝着歆然,轻轻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但歆然并没有答复,反而将脑袋垂得更低了,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紧紧抱着相册的手显露了她此刻紧张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