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殿下有恙 三千大梦叙平生

“我的亲兵借你,他们干这个在行。”

云琅拿过布巾,擦净了脸上清水“如此说来,你早怀疑襄王要反?为何早不同我说?”

“只是隐约直觉,既非推测,也无实据。”萧朔静了片刻,“况且――”

“况且你也不想叫我插手,是不是?”

云琅笑道“小王爷,打仗这么好玩的事不叫上我,算你一次不仗义。”

萧朔哑然,不用云琅找茬,拿过参茶自罚了一杯。

这话虽不能说给云少将军知道,但平心而论,他的确动过与梁太医合谋,设法让云琅将这一场风波睡过去的念头。

襄王谋反,虽说底牌尽数在襄阳,此次未必齐出,却也定然做了周全准备。

云琅战力不必有丝毫顾虑,身体却未必经得起动荡。

“你今日有意易了容,当着人骑马过来。”

萧朔搁下茶盏,抬头道“我便知你不肯坐视――”

他一怔,剩下的话已叫人结结实实堵住。

云琅一手撑在他身后,同所看的话本一个字不差,单膝抵在榻前,将萧小王爷威风凛凛亲没了音。

醋溜文学最快发酒楼的暖榻太高,萧朔看着云琅踮了脚摇摇欲坠,伸手将人扶了“撤了易容做什么?”

云琅洗净了脸上易容,露了本来眉眼,才看得出原本气色。

这几日养得妥帖,云琅脸色已比此前好了不止一点,用热水洗过,更显得清朗明净,睫根像是还盈着润泽湿气。

萧朔抬眸,视线落在云琅格外俊秀的眉睫间。

“我锁门了,此处清净,叫你看个真人。”云琅热乎乎站直,“放心,我做这个最熟,临走再易上就行了。”

云琅展了展肩背,清清嗓子,仔细揣摩着话本分寸“罚参茶有什么意思?你我之间,自然得罚这个……”

萧朔定了定神,抬手揽住云琅,将人放在腿上“好。”

云琅“……”

萧朔抬眸,将怀抱再度收拢,一臂护在云琅身后,擎住云琅脊背肩颈。

云少将军这些天泡在药里,撬开唇齿,舌间还含着清苦药香。

醉仙楼前,看见云琅一路打马过来,他才忽然醒悟,自己的私心全然用错了地方。

云琅要的不是安稳躺在榻上,不能动内力,不涉险地,不伤性命。

“的确该罚,来日同你赔礼。”

萧朔稍稍放开,叫云琅缓一缓气息,低声道“只此一次,绝不再犯。”

“什么?”云琅被他亲得神思不属,热腾腾坐在萧小王爷腿上,昏沉沉犯迷糊,“你这是第几本的?好生厉害……”

萧朔“不在书里,你若要看,我写下来。”

云琅悚然一惊“不用了不用了……”

萧朔看他半晌,不动声色压了下嘴角。

幸而有云少将军衬托,他这几日虽没抽出空读话本,虚张声势,尚能应付得来。

萧朔碰了碰云琅滚热耳廓,定了定神,慢慢道“此处……可也要吹一吹?”

云琅轰的一声“……”

萧小王爷段数一骑绝尘,云琅无从抵挡,张口结舌半晌,按了胸口一头栽倒。

萧朔将他捞住,塑回人形放在榻上,从头到脚捏一遍“长了些分量,养得很好。”

云琅“……”

“这些天我做了几件事,与你报备一声。”

萧朔不再与他胡闹,轻声道“前日我入宫面圣,皇上对我仍有戒备,但不算深,更多是招揽试探,大抵也有蔡太傅在宫内助力之故。”

“襄王出来的不是时候,却未必全无用处。”

萧朔道“皇上如今虽不再提起你,却无非只是忌讳我,仍以为我与你势不两立罢了,还不是万全之策。有襄王掺和,事情便有有了转机。”

云琅烫得神思不属“什么鸡?”

“……”萧朔端过一道五味炙小鸡,给云少将军细细拨了些在小碗里,配上焯过的清脆笋丝,用刚烙好的薄饼仔细卷好了“张嘴。”

云琅咬住卷饼,慢慢咬着吃了,定定心神坐起来“接着说。”

萧朔收回手,继续有条不紊替他布菜“除此外,我还去了趟延福宫,只是翻来覆去搜过几遍,没能找到什么东西。”

萧朔停了下,又道“找到了你在御花园亭柱上刻的字。你几时在那上面刻字骂我的?听延福宫的宫人说,你将那柱子起名萧朔,动辄回来拿袖箭戳着泄愤……”

“……”云琅咳了一声“时时。”

萧朔手上顿了顿,抬眸看他。

“年少不懂事。”云琅讷讷,“你不准我下河,戳十下。你不准我去冰上钓鱼,戳二十下。你不陪我去看灯……这个没戳,你后来给我买了个小走马灯,特别好看,我给挂那亭子上头了。”

云琅说起这个,还有点惦记“走马灯还在吗?上头的画是不是都不清楚了?那东西尤其金贵,风一吹就掉色,娘娘当年老是叫人帮我重画……”

萧朔静了片刻,掌心覆上云琅颈后“我会再给你买。”

云琅一怔,明白过来,笑了笑“……也好。”

当年搜他住处的是侍卫司和大理寺,一面要翻出凭据攀咬他罪证,一面要搜他手中有没有什么保命的倚仗,哪家也不会手软。

云琅潜进皇宫的几次,也本能避开了延福宫,没去看破败荒草、举目狼藉。

“不该叫你去翻的。”

云琅有点后悔“想想也是,先皇后就算有遗诏,应当也是交托给了什么人,不会放在宫里,等人去这样翻扯……”

萧朔原本便不是去翻遗诏的,只是想替云琅找到那个丢了的小玉麒麟,仍没能寻到踪迹,便也不同他提“你要什么样的灯?”

云琅一时不争气,挺不好意思,飞快偷走了萧小王爷新卷好的几张饼“什么都行……不说这个了,矫情。”

“好。”萧朔看他眼底微红,没再说下去,又道,“我还去找了景王。”

“你一个人当了几个人用?”

云琅正悄悄吸鼻子,闻言微愕“杨阁老看着你这么在宫里乱跑,没气得举着竹简砸你吗?”

萧朔摇了摇头“杨阁老如今已不想见我了。”

云琅“?”

“我去找了景王。”萧朔镇定绕过,将话头引回来,“他不信我,不与我交实底,说只有见了你才肯说实话。”

云琅好容易跟着绕回来,听得感慨“他就这么原话同你说的?”

萧朔点头,静了片刻又道“当年他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