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说着,焦灼已如游鱼在幽深如潭的眼底滑过,带了几乎可以触摸得到的质感,那样清晰地在我的心头游过。
颜远风,其实比我还着急。
那么多年,他对我好,还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吧?那掩在眼中的忧伤,莫非只因他对母亲那种近乎绝望的渴盼和希冀?
我也很失望,失望得连车厢里的阴暗都在直迫人心。总觉得听他唤我母亲名字的那一刹,心中有个朦胧的希望破碎了,如摔成碎片的琉璃盏,怎么拢也拢不回原来的完美晶莹。
于是,我跪在母亲身边,将头埋在母亲肩窝中,落泪。
泪水滴到母亲皮肤,母亲抬了抬手,又无力地耷拉下去,深陷的眼窝中,慢慢沁出了滚热的泪珠。
她感觉到了,也许也听到了。她一定想如以往一般,将我拥在怀里,温柔地拍着我,唤着我的名字,说着,没事,没事,母后在呢。
我用帕子挡住眼睛,无声凝噎。
母亲,母亲,你一定要醒过来。前路多艰,你要告诉我,我该怎样才能走下去。
到了半夜,母亲已经完全昏迷。
因母亲病重,我通知忽哲和颜远风就地扎营,待母亲病势稍缓再动身。
忽哲派出的人各自带了郎中过来,足有四五个。
我看着那些老头子们哆哆嗦嗦地把金针往母亲身上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问起病因,有说肝火上扬,有说气血两虚,还有说得了伤寒,我气得差点儿把金针全扎到那些老头子身上。
一直折腾到天亮,我已疲惫不堪,头疼得厉害,却依旧不敢稍稍合眼,只在母亲病榻前踱来踱去。我只怕一闭眼,母亲便不见了,就像父亲一般,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公主,公主,您歇会儿吧!”我的侍女袭玉和小雁焦急地在我身边跑来跑去,一会儿递茶,一会儿送汤,催着我坐下来休息休息。
我烦躁得恨不得把她们赶得远远的。
如果夕姑姑在,我可以倚在她瘦小却温暖的怀中,听她轻言细语的安慰,可她偏偏也不在了,也不知安亦辰那个浑蛋会不会好好待她。书包网bookbao8.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五章金戈舞落晖(7)
颜远风眼中已布满血丝,我很担心他的伤口会不会化脓发炎,但他除了每两个时辰出去巡逻一次,再也不肯离开母亲一步。
总算那些赤脚郎中对普通外伤还是能开出药方来的,反正都是些止血止痛、消肿化淤的。我拿了几人的方子来匆匆瞧了瞧,见药物大致都差不多,遂叫人煎了,凉开,看着颜远风灌了进去,才略略放心。
到了近午,几个乡下郎中为母亲诊治了,脑袋凑到一起商议了好一会儿,便走到我面前,由那白头发最多的老郎中领头说道:“令慈病势瞧来越发沉了,小姐预备一下,冲一冲也好。”
我们的身份,自然是保密的,郎中们只知我们来头极大,却不知我们是落难的皇室贵胄,天朝公主。也许,所谓大燕天朝,从此只能存在于市井之中的评书和笑谈之中了。
“预备什么?冲什么?”老郎中的话我听不懂,却看见颜远风蓦地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你们救不了她,那么,你们就准备给她陪葬吧!”颜远风面色苍白,慢慢说着,语调前所未有的森冷,甚至带了可怕的浓浓杀意。
几个郎中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迟迟说不出话来。
而我终于懂他们的意思了,只觉得心都在痉挛,尖声道:“不可能!我母亲前天还好好的!”
我绝对不能失去母亲,这一想法简洁明了,不容改变,更不容有失。
我冲上去,拎住老郎中的衣襟,怒吼道:“你们到底会不会治病!”
老郎中战战兢兢道:“令慈病势凶猛,老朽本是乡村郎中,走家串户,这个,这个……也只能治治小毛病,令慈的病,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而另外的郎中纷纷辩解:
“俺家祖传的是跌打损伤……”
“老朽精的是儿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