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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月折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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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面容亦是温柔的,甚至是少有的安静。只是谁也不知道,那安静之下,我的心已如风中那高挑颀长的青草茎,随着埙声摇曳。

那时那地的埙声,是天底下最美好的天籁之音,我如此佻脱,也不忍发现任何声音来破坏这种纯粹的美好。

可惜,天下总有扫兴的人。

我一直不明白,那个昊则王子是怎么办到的,不管我和白衣憩息在哪一个草坡上,他都能像猎狗一样迅速循迹而至,然后黏在我身边,如痴如醉,——不知是在看我,还是在听音乐。

我问他:“你听得懂吗?”

昊则傻笑道:“好听,好看!”

好听?好看?我向他挥了挥拳头,道:“听不懂看不懂,不许跟在我们后面,听到没有?”

昊则点头,继续傻笑,傻听,傻看。

敢情钦利可汗这唯一的宝贝儿子,看似聪明,其实压根儿是个绣花枕头,纯粹是个白痴啊!我已禁不住为钦利可汗悲哀,同时希望雅情在连生两名小公主后,能尽快生下一个王子来,以免黑赫大小数百个部落,未来都被一个白痴统治着。

而让我郁闷的是,下一次,昊则依旧和狗一样循迹而至,狗一样地跟在我们后面,不远不近,不离不弃。

不知是在第八次,还是第九次,我终于忍不住,在大吼之后挥出了拳头,“别跟着我,听见没有?”

昊则被我打得抱头鼠窜,连连应是,一下跳上马跑了。

我终于吐了口气,仰面躺到如茵草地上,叫道:“这臭小孩,总算走了!讨厌死我了!”

白衣微笑道:“这是个很聪明的男孩子。”

“聪明?”我想跳起来反驳他的话,但一对上他那双温润得似乎可以将我整个身体包容起来的明眸,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和昊则一样傻傻地点了点头,有气无力道,“也许吧。”

白衣笑了笑,抬起头来,默默地凝视天际流云,轻轻地叹道:“这个地方真的不错,连时间都快要停止了。其实,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第七章塞外芳草绿(5)

时间快要停止了吗?

我笑了,才不会呢。这一个月,我将白衣约出来了*次,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只盼每一天的黑夜都能来得慢些,再慢些。

但我当然不会反驳他的话。他是白衣,有一双美好得看透人心的温润眼睛。

下一刻,白衣的眸光,已变成从不曾有过的深邃和忧郁,“不过,明天,我就要走了。你自己要多多保重。”

天堂和深渊,果然只在一线之间,我分明觉出了自己狠狠摔落的神魂无着。我几乎是失声叫道:“什么?你……你走?走到哪儿去?”

“到有病人的地方去。”白衣笑得坦然,唇角的纹路清晰明净,“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才是对人生一世的不辜负。”

他虽然只比我大了两三岁,可他说的话,却常让我迷糊半天回不过味来。我唯一能抓住的重点,就是他想走了,走到我永远也见不到的地方去。我的神思飘荡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的襟袖,叫道:“我不许你走!你不是答应留下来帮我母亲看病的吗?”

“夫人的病早就好了!”白衣温和地拍着我的肩,试图安慰我突发的暴躁情绪。

母亲的病的确早已好了。但白衣从未说过要走,我总以为,他自此会留下来守着我们,就如颜远风一样,守上一生一世,无怨无悔。

“那黑赫不也有很多病人吗?”我为留住他找着借口,焦急道,“你可以留在黑赫,做黑赫人的好大夫啊!”

白衣垂下眼睑,傍晚将至时清淡的阳光,在他面庞上映下通透而柔和的阴影。他怅惘地叹息道:“黑赫……这些日子,我的确也看了不少病人。但我想,那兵荒马乱的中原,应该更需要我。”

中原,大燕故土。白衣显然是将那里当做了他的根。

而事实上,我的根,不也在那里吗?

“可你说过,毋离,毋离……”我委屈之极,一把一把地狠狠地揪着青草,掉着眼泪,拿当日他送给我的梨花说事,选择性地忘却,其实是我自己说的,毋离,毋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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