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连三五岁的幼儿都不时在尸体中出现,更不知有多少无辜家庭,在这样的大战中被彻底摧毁。
这就是晋州安氏。
这就是仁义之师。
我在心底狂笑,眼底却涩疼难当,几乎忍不住要当众掉下泪来。
又是一笔血债,提醒着我当日当断不断放过安亦辰是做了一件何等的蠢事。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一定在见到安亦辰的第一眼,就将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我曾想利用他来对付宇文氏,可现在才知,安氏比宇文氏可恶十倍百倍。
走到太守府的那段路并不长,我却如同在森罗地狱走了一遭,直到到了太守府简朴的大厅中,才渐渐不觉得那血光刺眼,却被另一种森然的阴郁之气压迫得透不过气来。
偌大的厅中,一字排开十余副棺木,黑黢黢地将阵阵死气砭入人心。
不知谁在叹息,“太守府一家啊,为护着少帝,全被杀了。如果不是孔太守抱了必死的决心,预先买了十副棺木回来,这会儿子,只怕连副薄棺都用不上啊!”
可不是吗,外面那些层层叠叠的尸体,能入土为安就不错了。棺木,对现在的回雁关来说,已经太奢侈。
母亲躺在太守府的客房中,静静昏睡。颜远风正默然坐在一侧,听孔令德禀报,“安以渊三天前便在城关下进攻了,攻了整整三天,咱们孔太守几乎把全城关的人都发动起来,拆房下瓦,制了檑木滚石,将那晋州军队打退一拨又一拨……我们回雁关,也不过五千士兵而已,即便加上妇孺老人,也不超过八千人。而安亦渊带了足足两万人赶过来,我们死守三天,打退的安氏军队也有六七千了,可到了昨晚,还是被攻了下来!”
“据说,安亦渊的哪个心爱大将,也在这次攻城中送了命,这安亦渊便跟疯了一般,进城见人便杀。见人便杀啊,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
我也确信,那安亦渊必是疯子,和安亦辰一样的疯子!即便他想称皇称帝,图霸天下,好歹也该恤惜子民吧!把子民全杀光了,他未来的霸业,又去统治谁?
颜远风疲惫地挥了挥手,又问:“那么陛下呢?你们亲眼见他被抓走了?”
“是,当时卑职也受了伤,倒在一堆尸体中,一时醒了,便看到安亦渊带了大队兵马来到了太守府,手下无兵无卒,因此也不敢出声,只能偷偷地看着。可怜陛下才十二三岁,金枝玉叶的,被那安亦渊跑来一拽,就摔倒了,额上流了许多血,连衣裳都全被浸透了。但陛下也倔,都没见他哭一声,一直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安亦渊,连一头一脸的血也没擦。安亦渊到底没敢再伤他,一挥手就把他押走了。”
颜远风急急地挥了挥手,止了孔令德的话,回头仔细瞧了母亲一眼,确定她还在昏睡,方才叹了口气,道:“那么杜勃呢?他比我们早出发,又只带了两名从人,脚程也快,应该昨天或前天就到了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书包网
第八章鼙鼓动地来(8)
“杜勃?”孔令德惊讶道,“他自十天前被孔大人派往黑赫送信后一直未回来啊。”
颜远风怔了怔,我也有些疑惑,莫不是这个杜勃在关外出了什么意外?
正迟疑时,孔令德又道:“他的从人,也不只两人,而应该是一队骑兵,足有四五十人。”
我和颜远风不约而同吸了口气。四五十人?
而我们见到的杜勃,明明只带了两名身手不错的从人,其他人呢?又未听说沿途有甚意外,难道是凭空蒸发了?
颜远风的瞳人突然散发出冰冷的光,厉声问道:“那个杜勃,长得什么样?”
孔令德抹着汗,道:“年约三旬,面白无须,远远看去,与书生相类。他本是军中参谋,以用计见长,并不精擅武功,因此才会派了许多骑兵相从。”
面白无须,与书生相类!
这与我们所见到的那个杜勃,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我一时也顾不得浑身的疲乏,从刚落座不久的靠椅上巍巍站起,颤声道:“颜叔叔,我们是不是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