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进得前院,三棵两人才能合抱的粗壮云杉高耸入云,黄土地面宽敞,房前左右摆放两口大缸,缸内盛水漂浮几朵菱角、睡莲,院左墙角摆放耒耜、耰铲等五六把农具,还有两个半百斤的石锁和四根棍棒,墙上挂着弯弓和箭囊,前院是徒弟们居住学道习武之地,两随从止步在前院,豆荆随丽女穿过门厅,后院中五棵高大云杉,院落荫蔽整洁,正房前左右摆放两口大缸,两侧厢房前各一口大缸,缸内盛水游动着小鱼和长着一两株荷花,院落通往正房中间鹅卵石铺就的过道两侧各有两座四角石灯笼,地面长着爬地的蛇景天,点缀几丛二月兰,左侧绿油油的韭菜一畦,右侧鲜绿香葱一畦。
丽女引豆荆穿过过道,从正房屋里传来清脆银铃般声音道:“兰姐,谁来了?”闻声从房间里走出一穿青衣裙子高挑的靓丽美女。
丽女回道:“王宫来的客人。”冲着豆荆说道:“这是我家小姐倩娘。”豆荆上前贴掌拱手道:“在下王宫公差秦怡,见过大小姐,特来拜见砣老前辈的。”
倩娘一见豆荆浅惊赤云色磕巴道:“是王宫的客人,快请厅堂坐,砣爹这会儿上山采药也该回来了。”
倩娘引豆荆来到厅堂,厅堂内清香怡人,东墙壁木架上摆满坛坛罐罐竹简帛书,厅堂正中摆放三张几案,几案后摆置蒲草方席,上座几案旁左侧摆放一个细颈大瓮,几案上右置一盏酥油灯,豆荆脱履赤足,在东侧几案席地正襟危坐,兰姐端上盛着榛子、松籽、杏仁干果的果盘,倩娘将沏好的茶药汤饮斟上一觞杯,双手端至豆荆面前说道:“山野鄙院简陋,没有好招待的,只有深山采的茶药汤饮,虽有些味苦但清心解暑,请客官品尝。”豆荆立感茶香透体沁心,满堂清香缭绕。
豆荆立起身接过觞杯,落座把觞杯放置几案上,倩娘穿着木屐,迈动轻盈碎步,来到西侧几案,撩起裙摆,跪在蒲草方席上,静观豆荆饮茶汤,豆荆危坐大袖半遮面啜饮,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似曾相识,心生慕爱之情。
豆荆饮茶汤藏眼细观倩娘,乌黑秀发,梳着垂云髻绾插银凤钗,心形瓜子脸,面如桃花,樱桃小口,弯弯柳叶眉,两汪凤眼明眸,修长流水细腰,一颦一笑似天仙下凡,似有上辈子的故交,“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的感受。
“有客人来了?”闻声豆荆和倩娘二人都是一激灵,似在梦中惊醒,砣莘已走进厅堂,二人赶紧站立起来,倩娘道:“爹,您回来啦,这位是王宫的秦怡大人,特来拜会您。”
只见砣莘身高八尺,雪白的发髻扎戴着灰黑丝方巾,长脸红润,双目凤眼炯炯有神,颌下一缕雪白长髯,细腰修身,身穿件灰白长袍,腰系灰黑丝带,足穿皮绳草鞋,仙风道骨,好似仙人一般。
豆荆赶紧上前贴掌拱手施礼道:“在下秦怡,在宫廷中供职,受王后、少府差遣,特来拜见老前辈,知道您医道高明,平阳小公主得了眩晕症,病情很重,求您救治小公主。”砣莘回拜道:“秦大人,快快落座,慢慢细细道来,饮茶,饮茶。”倩娘重又为豆荆斟上茶汤退出厅堂,寒暄过后,豆荆重又落座,砣莘上座坐定。
砣莘细观豆荆,侠胆女像,稳重斯文,看骨异象,非常喜爱。砣莘思忖一会儿,难色推脱道:“老夫已年迈老矣,怕是难当重任,公主凤体娇贵,恐怕违了王后的重托,耽搁了公主的救治。”砣莘暗自寻思,治疗眩晕症是自己的拿手强项,给公主治病,弄不好就有杀头之罪,没有十分的把握,不敢贸然应允。
豆荆看透砣莘的心思,详细地描述了公主病情症状,砣莘眼前一亮,知道了公主的症结所在,砣莘先是不语静听,而后频频询问,豆荆观之砣莘,不再推辞,似乎有了治病良方。砣莘安排豆荆三人住下,明天回复。
砣莘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依症状反复推敲治疗方案,胸有成竹,答应了豆荆的请求,一大早就随豆荆去了邯郸城王宫,采取针灸疗法和草药调理,立竿见影,没过两天,平阳公主的病就好了,砣莘回了响水院,可没过多久公主的病又犯了。
后宫内,豆荆屈膝叩首拜见王后,王后问豆荆道:“秦怡,小公主的病如何是好?”豆荆道:“王后,后宫雄伟高大,室内阴蔽,小公主身体羸弱,需要阳光哺育,响水院山青水秀,空气新鲜,阳光普照,把小公主送到响水院,有砣莘调理治疗和倩娘照看,一定会显现奇效。只是去响水院的道路年久失修,又遭雨水冲毁,道路崎岖,车舆不能行走。”于是王后奏请君王特令少府重修到响水院的道路。王后又命豆荆全权负责小公主治病事宜,护送小公主来到了响水院,小公主和倩娘住在一起,在砣莘的治疗下和倩娘的悉心照料下,平阳小公主的病很快就治好了。
朝夕相处间,小公主和倩娘的感情日深,胶漆难舍,公主把倩娘当成了亲娘,和倩娘在一起,就阳光灿烂,好得和常人一样,倩娘一离开,公主就会焦躁不安,哭喊着找倩娘,亦或旧病复发。在豆荆谏言下,王后命豆荆接倩娘入宫,留在了平阳公主身边,侍奉平阳公主,俨然是亲娘,一待就是十年。
在这十年间,豆荆和倩娘来往密切,二人形影,俨然是恩爱夫妻。倩娘的父亲砣莘非常喜爱豆荆,把他从事冢人答理时经营遗存下的桩脚人脉都介绍给了豆荆,豆荆如虎添翼,发现各地打理丧葬的桩脚站点打听事情、传递情报、办理事务非常有效,于是就参照墨家巨子的做法建立起更加严密的地下组织,这些人都混迹隐藏在大众街市和村落之中,又主要从事的丧葬事务,“冥”字还暗含隐藏之义,就起名叫“冥教”,制定冥教规矩,宗旨是保护地下亡灵不受侵扰,在赵地各个桩脚人中考察精英,中意之人动员加入组织,宣誓效忠,从起初的几十人,发展几百人,最后发展到上千人,从赵地发展到楚地、齐地、秦地、燕地,直至到全国都有冥教的成员。豆荆是冥教教主,在冥教中权威至高无上,建立冥教倩娘功劳不可没,倩娘是豆荆的贤内助,冥教日常事务都由倩娘答理,豆荆在赵地邯郸城内建立冥教总堂,倩娘是总堂堂主,设36处分堂,分设在全国三十六郡,设36个堂主,总堂主手下设6名堂柱,分别是伏击、横扫、颠覆、潮流、席卷、翻转六柱,总堂主发给堂柱冥符令牌,可巡视全国的分堂,堂主和堂柱平级。其实豆荆暗受李牧将军资助辖制,利用冥教遍布全国的暗桩网络为李牧将军搜集情报。
王翦之所以打不败赵国,是赵国有战无不胜的武安君李牧将军,李牧将军就成了秦国的心腹大患。秦国谋臣尉缭为了除掉李牧将军,令住在秦国的细作打探李牧的活动规律时,却发现了隐藏很深的冥教组织,是李牧的情报网络眼线,要断李牧的臂膀,首先就要除掉冥教教主豆荆,尉缭就缜密设计了刺杀豆荆的计划。尉缭开始行动,首先在冥教内寻找卧底,先收买冥教的手下,找到了三十六处分堂之一的邯郸分堂,坐落在邯郸城西的西昌棺材铺,西昌棺材铺掌柜的叫钟鸣,掌柜的主要是掩人耳目,真正身份是邯郸分堂堂主。尉缭就令西昌棺材铺附近和钟鸣熟悉的暗桩细作,以协商购买棺椁为名,邀钟鸣到西昌棺材铺东侧的西门酒舍吃酒。
在西门酒舍内,尉缭独自端坐在一幽暗的房间内几桌后,阴沉着冷冰冰微黑的脸庞,孔雀眼卧龙眉,鼻直口方,戴齐地高冠,穿着高领绣花边黑色大袖长袍,威严中透着煞气,整个房间都似凝固一般,木质的地板,东北角摆放一个细颈大瓮,房间正中南北摆放两张几桌,几桌中间左右摆放着点亮的两盏落地酥油大灯,几桌上各摆放相同的四碟小菜,一碟牛肉干、一碟煎川丁鱼、一碟拌豆苗和一碟韭菜炒猪肉,各摆放一觞一壶。
不一会儿,房门被打开,细作引钟鸣进到房间,只见钟鸣身高七尺,朝天鼻三角眼,鲶鱼嘴方圆脸,头扎灰色方巾,身穿灰色深衣,腰扎丝绦带,脱履赤足,哈着腰走进房间,细作道:“钟鸣掌柜的到了。”尉缭纹丝未动,说道:“坐下吧。”细作退出房间,钟鸣落座尉缭对面的几桌后,两人相视一会儿,尉缭提高嗓门说道:“钟鸣宋人,大孝子,随家父逃荒至此,家中老父亲健在,娇妻贤惠,膝下一男一女,家住邯郸城西大街草铺地,知道你为人憨厚,我愿结交你这个朋友。”钟鸣诧异惊惧,说道:“大人,您需要定制什么样的寿材?”
尉缭立眉瞪目道:“没有死人,定制什么寿材,我要定制的是你这个人。”钟鸣起身说道:“大人,不定制寿材,邀我来此做甚?”转身要走,房门“砰”地打开,进来两名怒目而视的持剑大汉,横在钟鸣面前,钟鸣脸色煞白,尉缭道:“钟鸣掌柜的,坐下、坐下吃酒。”钟鸣滴了哆嗦地坐下,尉缭挥手示意,两名持剑大汉退出。
尉缭为自己斟上一觞酒,一饮而尽说道:“我是大秦的子民,秦王令我与你交朋友,秦王爱民如子,爱惜天下的人才,因此全天下的能人志士都聚拢在他身边,向我和姚贾大夫这样无能之辈都被重用,像你这样邯郸城的堂主,才高八斗,投奔秦王,一定会得到重用,来人那,看赏。”细作进来拿一百金(黄铜)布袋放到钟鸣面前的几桌上,细作退出房间,尉缭右手拿着筷子加了块牛肉干,放到嘴里咀嚼着,说道:“钟鸣老弟呀,自你踏入这个门就是我们的人了,你如果背叛,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家人了。”
豆荆和钟鸣见面没过两天,在邯郸城东郊外的树林里就被杀死了三名冥教弟子,钟鸣报信倩娘总堂主,倩娘报与豆荆,豆荆带领伏击、横扫二柱等十人骑马,由钟鸣引路来到事发地。
钟鸣引路来到邯郸城西郊外,眼前一片树林,大都是些高大稀疏的老柳树,中间点缀着老榆树,一条弯曲的泥泞小道延伸进树林深处,豆荆十人下马,留下翻转看守马匹,其余九人走进树林里,树林里潮湿阴暗,豆荆抬头仰望,透过树林的空隙看到一群乌鸦在天空中盘旋翻飞,又走60丈,前面一空地的斜坡上,苇席遮盖着的尸体外露出六只方头麻履,豆荆等人来到近前,只听得一声划破天空的尖厉哨音,顷刻间,飞箭如雨,射向豆荆等人,护卫着豆荆的冥教弟子应声倒地,豆荆大呼:“翻转快跑,翻转快跑!”,瞬即从四周的大柳树上跳下手持长剑的近百名青衣人,一齐刺向已倒地的豆荆等人,“噗噗”地刺击声,顷刻间,躺倒在血泊里的九人没了声息,内奸钟鸣也未幸免。翻转听到豆荆的呼喊声,知道豆荆等人已遇难,随后见几个持剑的青衣人向这地方飞奔过来,翻转飞身上马,策马加鞭奔回邯郸城。
在柳树林里,尉缭穿着黑衣大氅,扫视了死去的冥教弟子横躺竖卧场面,走到冥教教主豆荆近前,从内衣衣袋中掏出用一丝线绳穿着黄色蜜蜡珠子的小巧玲珑剔透的玉质腰牌,掰开豆荆的手指将玉质腰牌塞进豆荆的手中,豆荆死死地攥紧了这块玉质腰牌。
翻转引路,倩娘带领着冥教的颠覆、潮流、席卷、翻转四柱和邯郸分堂的百来号人来到了豆荆被害柳树林,倩娘从豆荆手中找到了刻有“捞金”字样的玉质腰牌。身边老者道:“我见过这样的腰牌,是盗墓贼地魔手下人佩戴之物,地魔属于地帮二把交椅。”
这些青衣人,都是秦国国家死士。始皇帝为实现灭六国之大计,令秦国的谋臣尉缭专门训练培养出上百名死士,成为国家的死士,要签订契约,家中老小都由国家包养,无后顾之忧,自己的生命已交给了国家,时刻准备着为实现秦国霸业而牺牲,这百名死士个个是武功高手。为了除掉豆荆,尉缭不惜动用秦国国家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