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人”洪先生自严安身后追了过来,严安回头望着他,问道,“你如何来了”
洪先生就顾忌的看了眼钱宁,压着声音和严安道:“严孝生前收编的那些江湖人士又死了四个,那些人惶惶不安闹起来了,一个个都吵着要走。他们只听严孝的话,没有人能压得住他们啊。”
“那就让他们走。”严安不耐烦的道,“一群乌合之众,老夫还没这闲粮养着他们呢。”
洪先生叹着气道:“大爷已经过去了,不过事情却愈演愈烈,在下看着,若不想办法镇压,恐怕不妙”
严安就有种后院起火的感觉,仿佛所有事情都集中在一起出了,他没什么心思的摆手道:“那就让大爷去办,老夫现在无暇管这些事儿。”
“老大人。”洪先生说的有些犹豫,“他们每个人要遣散费。”说着伸出两只手来
严安看着瞪眼,问道:“什么意思”心头转了转,息事宁人的道,“一人一千两,让他们赶紧走”
洪先生摇摇头,道:“他们不是要银子,而是要是盐引,每人十万盐引”
“放肆”严安瞪眼,喝道,“这些人无法无天了,真以为老夫收拾不了他们”
洪先生叹了口气:“这些人在江湖走动,素来就只认钱不认人的,当初严孝在的时候他们还能听从命令,如今严孝一走他们就跟一盘散沙似的,一受人蛊惑立刻一窝蜂的闹了起来。老大人这样的人我们想收拾并不难,难就难在能不动声色的收拾了。”
是啊,那些人身手都不错,要真闹起来还不知成个什么样。
严安惦记着万寿宫的事情,现在没心思和洪先生说这事儿,他道:“先稳住他们,等我回去再详细商议。”说着负手接着往赶路,钱宁迎了过来,笑道,“老大人,这是后院起火了”
严安皱眉,没搭理钱宁
钱宁心头冷哼一声,什么事能瞒的过他的眼睛
两个人进了内殿,里面一片狼藉,太后娘娘额头上包着白布的坐在椅子上,夏堰和单超在一边劝着,倒是不见圣上和郭、薛两人,严安大步进了门,太后见着严安就指着他破口大骂:“好你个严怀中,你还有脸来,哀家今儿非打死你不可”说着,真就抓了手边的新上的茶盅茶壶连着果碟悉数朝严安丢了过来,严安哪里想到太后会撒泼,以往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这哪里还是万寿宫,比那菜市口也不如,严安左躲右闪喊着圣上:“圣上,圣上。”就朝偏殿跑过去,圣上一听到严安的声音,立刻就道,“你喊朕做什么,你和彭玄正惹的事,自己解决去,朕还头疼呢。”
严安愕然,指着太后道:“这这”却不敢回嘴说不关他的事,圣上怒道,“怎么你一个人,彭玄正人呢。”
“他还没到。”严安打量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郭衍和薛镇扬,眼色微眯,圣上又道,“彭玄正没来,那就你自己去,反正也是你的儿媳,实在不成,你把人给休了,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在家里待着,竟出去惹是生非,留着作甚。”
严安目瞪口呆,他来之前夏堰到底做了什么,圣上竟是连这种话都说出来:“圣上,彭氏未犯七出,老臣休不得啊。”
“你自己看看。”圣上丢了个折子给严安,“宋九歌送来的,说要和你打御前官司,给他媳妇儿讨公道。朕自己的事情都管不过来,才没有精力管你们的家事,你要不然就让彭氏给九歌的媳妇赔礼道歉,要不然就把彭氏休了,给他一个交代”说着摆摆手,烦躁的不得了。
“这,这”严安第二次语结,“此事是非黑白还没弄清楚,怎么就是彭氏的错”他话还没说完,郭衍就已经道,“严阁老,那位谢周氏已让招认了。”
严安眉头蹙的紧紧的,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先说东阁的事情,可不等他开口,圣上已道:“忘记和你说了,朕已经让赵作义入东阁,单超递都察院,剩下的事情你和夏堰去商量吧”在圣上看来,一个内阁里赵作义和刘同都和严安关系匪浅,对于严安来说,他并没有吃亏。
严安瞪大了眼睛,回道:“这样匆匆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些”圣上眼睛一瞪,喝问道,“你在说朕草率”
“微臣不敢”严安当即跪了下来,回道,“臣只是认为此事内阁还未出个章程,如今入阁对赵大人来说未免有些委屈罢了”
圣上面色微霁,道:“有何委屈,朕还觉得委屈呢”说着一顿,这边夏堰也走了进来,笑着朝严阁老点了点头,道,“正好严阁老来了,那就不用去请了,稍后等二杨两位阁老、刘阁老,以及吏部的施大人到后,今日便索性将余下的官位一起做个定夺,你看可好。”他一个首辅,如此低声下气的问次辅的意见,已经很给严安面子了。
“不行”严安当即回道,“官位任免怎可如此仓促,等今日事毕再定也不迟。”说着又看着夏堰,“夏阁老操之过急了。”
夏堰似笑非笑,外殿中太后娘娘的哭声又响了起来,重新开始从先帝哭昭宗,从丈夫哭儿子又将圣上的亲生父母拿出来哭,甚至连前几年去世的贤王都哭了一遍
“此事并非老夫意思。”夏堰笑眯眯的道,“而是圣上的意思”
这班人到底是怎么忽悠圣上的严安气的不行,可这会儿圣上心情烦躁,他若是再去反对,只能触了圣上的霉头,他忍了忍点头道:“那就听夏阁老的。”
过了一刻,内阁其他几位阁老临时在万寿宫开了个内阁议会,圣上主持大局,严安一退再退陪着夏堰唱了一出独角戏,将东阁大学士,都察院,刑部,空出来的职位重新清洗了一遍,郭衍递刑部,薛镇扬递大理寺正,而空出来的大理寺左少卿的职位,便由范综的女婿,原光禄寺少卿替入至于凤阳巡抚之职,他却不能放手,一时间焦灼难下,万寿宫中吐沫横飞
圣上望着端坐在一侧旁听的太后,又看看一群他倚重的老臣重臣就差动手打架了,他揉着额头恨不能将所有人都赶出去就在这时,他忽然就看到宋弈出现在门口,不动声色的走了进来,笑盈盈望着圣上,圣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负手道,“你们接着聊,有结果了再来告诉朕。”说着快速的出了偏殿。
内殿中无人注意到圣上的举动,夏堰冷笑着望着严安,严安拍着桌子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九歌。”圣上朝宋弈摆着手,示意他往外走,“你来的正好,朕实在被他们烦的受不了,你陪朕去丹房坐坐去”
宋弈笑着应是,陪着圣上往丹房而去,圣上就想起来宋弈方才让人送进来的奏疏,问道:“你还真要和怀中打官司我看这事儿就算了,他今儿也吃了大亏,就算是朕弥补你们了,也别赔礼道歉,落了他的脸。”圣上心里什么都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他才喜欢看到这样的场面,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又重新捧夏堰的原因,又为什么有了陶然之后,却将张茂省留在身边他们如果不互相斗,那就等着合力来斗他吧。
“微臣遵命。”宋弈笑着道,“太后娘娘还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