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清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忽然就听不到宋弈说话了,难道真走了
这么晚,外头又冷,来回的折腾,定然是又累又冷
算了,管他做什么,幼清气的又翻了个身,他也是,爹爹也是,把她当孩子瞒着骗着,那个女人有什么可值得维护的,任她自生自灭便好了。
幼清一想到母亲的身份,便气的不行
解释,有什么可解释的,不管她怎么出宫的,又为何出宫的,都无法个改变她的身份
幼清又翻了身,眼睛落在窗户上,宋弈真的没了声音,真的走了
走就走吧,不管他了,活该受着。
她心里乱糟糟的想着,忽然,身后一动,身体猛然就被拉着落进了一个怀抱里,她一愣忙拍着箍在她腰上的手,道:“你放开,无赖我不想见到你。”
“乖”宋弈轻声哄着,直到此刻一直无处放的心才落在实处,他舒服的微微笑了起来,紧紧将幼清搂在怀里,鼻尖的清香,怀中的温软,都让他朝思暮想,后悔过无数次千算万算怎么就没有防范到这一天。
“我错了我和你认错”宋弈轻轻柔柔的,声音像山涧的溪水,“丫头和我回去吧,你不在,那便不是我的家。”
幼清鼻头一酸,她心里都清楚,不管如何生他的气,她都不曾想过和他分开,只是想要一个人待着,等自己的情绪平复了再和他们谈,如今宋弈闯进来,尽管愤怒,可她的心还是软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堵了气道,“我就要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宋弈抱着她,脸贴在她的脖子上,淡淡的嗯了一声:“那我也搬来,往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你怎么不讲理的。”幼清掰着他的手,“我要一个人待在这里,我不想见你。”
宋弈的手岿然不动:“我想见你,很想很想”他恨不得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如影随形日夜相随,“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幼清气的抓着他的手,就张嘴咬了下去,宋弈却笑了起来,唇瓣移动,啄着她的发梢,脖颈,耳珠,眉心,眼角每一处,都像是刻上烙印似的,吻着,亲着
幼清咬不下去,刚松了口唇瓣便被他堵住,这个吻不似以往的细腻绵长,狂风骤雨般,霸道席卷着她口中的每一处,幼清推着他,但他就跟座山似的,压着她让她无力招架。
不知过了多久,宋弈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撑躺在她身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擦着鼻尖,他轻声叹道:“小丫头我向你认错行不行”
他虽温润一副好脾气,却矜贵清傲,虽偶尔和她柔声哄着,却也有姿态和距离,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放低姿态,哀求着一般,幼清咕哝了一句,埋头在他怀里,不说话却落着泪。
宋弈叹了口气,搂着她,两个人紧紧拥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幼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这几日她虽躺着,却没有合过眼,或许是不习惯没有宋弈气息的床,她根本没有办法睡着,此刻在他的怀里,她很踏实,温暖的令她舒张了四肢,哭着哭着便沉沉的睡着了
宋弈垂目看她,她虽睡的香甜,可眉宇间依旧微微皱着,他心疼的伸手去抚平,可几次之后眉宇依旧紧紧蹙着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抱着她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发,她这脾气一般人降不住”
宋弈瞥了他一眼,见封子寒要来给他切脉,他便收了手,报了几个药名,道:“开来便成”
“就你能耐。”封子寒讪讪的收了手,回头看着幼清,道,“不生气了吧”
幼清没理他,封子寒就贴过来:“不生气的话,你和我去后院看看吧,那些草药我用棉衣包起来了,虽然没有长高,但也没有被冻死”
“现在没空。”幼清道,“你用棉衣包着,若是下雨怎么办,岂不是更冷。”
封子寒听着一愣,拍手道:“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他说着就要朝后院去,幼清拉住他,“先把药方开出来。”
封子寒就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张药方,边写边埋怨着:“让我开这种药方,太折我身份了”将药方递给幼清,“你不生气了,那中午咱们可以吃顿好吃的了吧,这几日看着他们一个个木头脸,我都食不下咽如同嚼蜡。”
幼清失笑,白了封子寒一眼,道:“又不是我不让您吃,说的好像虐待您似的”
封子寒嘻嘻笑了起来,脚步轻快的出了门。
周芳将热水送进来,幼清把药方递给江淮:“劳烦你跑一趟将药抓回来。”江淮应是,揣着药方牵了马走了。
幼清给宋弈擦用热水擦了头脸,又帮他脱了外衣,把炕烧热了一些,宋弈安安静静的躺着,看着她忙活的身影,觉得又踏实又舒心,幼清拿了凉帕子压在他额头上,道:“你睡会儿,一会儿我去给你熬粥。”
昨儿还觉得冷冰冰的,今儿就大地回春似的,幼清肯定也是和他一样想着他的,宋弈笑着毫不客气的道:“小米粥。”
“还挑剔。”幼清失笑,给他换帕子,喊了周芳过来守着,她去了厨房。
洗米,下锅,采芩道:“您歇着吧,奴婢来就成了。”
“几日躺着没动,我做点事也舒服一些。”幼清低声说着,她很想做点事分散注意力,不想让自己始终纠缠着那件事,宋弈说的对,其实她也知道,她再生气也改变不了那些事,因为,她自己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倪贵妃要是不出冷宫,不和父亲相遇相爱,又怎么会有她方幼清的存在。
生气也好,轻蔑也罢,总归是如此了。
“妮儿”方明晖从外面进来,幼清手中的动作一顿,又继续添柴,方明晖的步伐很慢,走过来在灶台边的竹椅上坐下来,看着幼清采芩退了出去,厨房里便只剩下他们父女俩。
幼清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方明晖低声道:“还在生爹爹的气吗。”
幼清红了眼睛,点点头。
她是真的生气,就是因为太爱太信任,所以才会失望,才会怒其不争,才会生气
“爹爹不是有意的。”方明晖叹气道,“爹爹和你道歉。”
幼清丢了木柴,红着眼睛看着方明晖,道:“爹爹怎么能这样,您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还和她在一起爱情对您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什么都不顾了吗您为她舍了一切,最后呢,她还不是弃了我们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年没有音讯,这样的人哪里值得您惦记,值得您去爱”
方明晖嘴唇动了动,幼清又接着又大声道:“我太失望了”便哭了起来。
“妮儿”方明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幼清的肩膀,低声道,“都是爹爹的错,害的你这么伤心。”
幼清便宣泄似的哭了起来,声音很大,像是孩童时期有人笑话她没有娘亲时一样,她气的跑到书房里,拉着方明晖的衣袖,嚎啕大哭她甚至想要当着方明晖的面在地上打几个滚儿,来表达她的不满。
方明晖非常的心疼,他一直当做心肝护着的宝贝女儿,到头来,伤她的人却是他这个父亲。
“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方明晖拿帕子给幼清擦着眼泪,半蹲在她面前,慈爱又愧疚的看着他,“爹爹和你娘在一起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直到她被带走后,我才知道她的身份。”
幼清哭声一顿,泪眼朦胧的看着方明晖,才发现素来讲究的方明晖,此刻腮边满是青青碎碎的胡茬,面容憔悴而苍老,她接了帕子过来捏在手里,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您不知道是她骗了您”
“不是。”方明晖摇摇头,拿手指轻轻揩去幼清眼角的泪,“你娘她,也不知道。我遇到她时,她只记得自己是柔然遗族,要回关外,其余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幼清愕然,已经擦了眼泪,面色凝重的望着方明晖:“您的意思是,她失忆了”幼清首先想到的还是倪贵妃骗方明晖,“怎么会这么巧,我不相信”
“你对她没有记忆,所以不了解她。”方明晖目光浅淡悠远,好像看到了以前和倪贵妃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温柔善良,对世间的不管是事抑或是人都抱着最大的善意相待正是因为她的美好,我才甘愿为了她舍弃所有,离经叛道随她而去。”
是啊,爹爹是个守旧的人,她当时听说他和倪贵妃私奔之事也惊诧不已,因为按照爹爹的性子,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您的意思是,她不知道自己如何出宫的,甚至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幼清看着方明晖,方明晖点点头,道,“她醒来时,人已经在临安。事后我暗中查过,我与你娘认识的时候,是景隆十九年的五月,而宫中动乱的时间是三月,两个月后她就出现在临安,这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容易,可对于一个不曾入关的异族女子来说,难如登天。当时我还曾在临安的几处码头打听过,没有人见过她,也就是说她不是坐船来的这件事,一直是个迷,她不记得,我也未曾查到。”
一个异族女子,又听说非常的貌美,若是有人见过,应该是会记得的。
幼清凝眉道:“这么说,是有人让她失忆了,随后将她送到了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