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叛国杀妻的大将军(十九)

真是不经逗,这么一本正经做什么?

吃完了早饭,夏侯夜将碗筷端出去。

简萌就想起来穿衣服,只是刚刚下了地就一阵头晕眼花,又跌回了床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小海也想跟着去街上玩,就想进来和她说一声,然后就看见了她咳得很厉害,还忽然呕出了一口血,浓烈的色彩染上了雪白的床单。

小海吓傻了,呆了呆,立刻转身跑出去。

“不好啦,姐姐吐血了!!!”

他跑得太快,简萌连叫也叫不住他,她有些绝望地看着床上的血,现在将床单藏起来还来不来得及?

原本是想要开开心心地过这三天的,现在看来……好像不行了。

“宛宛!”

听见夏侯夜的声音,她刚刚转头去看,他就已经疾步走了过来,那种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好像见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慌乱的表情。

看他这模样,简萌也有些慌了,有些笨拙地安慰他:“没事的,就是吐了点儿血,你别担心。”

夏侯夜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一滩血,鲜艳的,刺目的,深红的,看得他只觉眼前有些发黑,他有些僵硬地看向她,她的脸色也很苍白,唇却被血染得鲜红。

“你总跟我说没事!没事!”他似乎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在你看来,什么样的才算有事?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将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如果你有事我……”

他深吸口气,看着她的目光直接又深邃:“宛宛,不要让我这样害怕,哪里不舒服一定记着告诉我,好不好?”

他的样子太严肃,简萌只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夏侯夜早就让船夫帮忙请大夫去了,自己就帮她换床单被褥,简萌想要帮忙,却被他按在了椅子上坐着。

夏侯夜收拾好了以后,让她在床上躺好了,又给她盖了被子。

他也不再跟她说话,只是在椅子那边坐着。

小海进来时还被他的表情吓着了,偷偷地告诉简萌:“姐姐,大哥哥好像是生气了。”

简萌看了眼夏侯夜的侧脸,只觉冒着寒气,她也点了下头:“还气得不轻。”

小海想了下,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糖:“姐姐,你哄哄他啊,大哥哥生气的样子好可怕。”

小海将糖给了她,就又轻轻地跑出去了。

简萌握着手里的糖,叫了他一声“将军”。

过了片刻,夏侯夜转头看向她,没说话。

简萌摸了摸喉咙,犹犹豫豫地说:“我有些口渴,将军帮我倒杯水好不好?”

夏侯夜起身,沉默着将一杯茶递给了她,见他又要走开,她扯住了他的衣袖。

夏侯夜动作一顿,低头看她,眸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简萌有些讨好地笑了笑,将手里的糖举了起来,澄澈的眼眸透着些紧张和期待:“将军,别生气啊,我请你吃糖。”

她的小脸苍白,姿态也有些小心翼翼,柔弱又可爱,像是一只软软萌萌的小兔子。

夏侯夜哪儿还能生她的气,却还是板着脸,不想太轻易放过她,得让她长长记性。

他淡淡问:“知道哪儿错了?”

见他肯理她了,她忙点头,说:“我不该瞒着你。”

夏侯夜盯着她:“以后还这样吗?”

哪儿还有以后啊。

简萌抿了下唇:“不这样。”

看她这么乖巧,夏侯夜就接过了她手里的糖,在床边坐了下来,语气也缓和了:“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不想让我担心,可是,宛宛,你难道不知道正是因为你的隐瞒才让我更担忧吗?”

简萌靠着他的肩膀:“我知道错了,只是……我的病……”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夏侯夜黑眸紧紧盯着她:“宛宛,你知道你为什么吐血?你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我……”

简萌还没说完,就看见船夫领着一个大夫进来了。

大夫给她把了脉,最终却也没看出她得了什么病,只是一脸遗憾“红颜薄命”的神情摇了摇头,最终只得出了一个该给她准备后事的结论。

夏侯夜差点儿就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语气阴沉:“你连她什么病都不知道,就敢咒她死?”

大夫哪儿见过这种要打要杀的场面,吓得发抖:“虽、虽是不知这位姑娘是何病症,可她的脉相却是将死之人才有的,老夫行医数十年,这种事不会错的,公子你……”

夏侯夜的脸色吓人,他不敢再说下去,提着医箱就往外走了,连诊费也忘了要。

小海听得迷迷糊糊,含着两包眼泪:“姐姐,你也要死了吗?”

话音刚落,夏侯夜就黑着脸冷声道:“不准胡说!”

小海呆了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船夫忙拉着孙子去了外头,哭声也渐渐地远了。

屋里就变得非常安静。

夏侯夜在床边坐下,拥着她的肩膀,吻了下她的侧脸,故作镇定地说:“别怕,宛宛,那人是庸医,你不要信他的话,之前你还好好儿的,怎么可能会……”

那个字他连说出来都觉得心尖儿都像是在揪着疼,所以他没有说出口。

简萌愣了,看着他的神情:“我不怕。”

反倒是他自己才像是恐惧的那个人吧?

“其实,我之前想说的就是……”她抬起脸看向他,“我的病可能不会好了,我会死的,如果我死了,你可以难过,可以伤心,但是在那之后就忘了我,可以吗?”

她的话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割破了他表面的镇定与从容。

“宛宛……”他看着她,一字字地说,“我说了,你会没事的,我们这就回京,这儿的大夫医术不高明,宫里的太医很多,总有能治好你的。”

他语气很坚定,似乎想让她相信,也是让他自己相信,她会好的。

她甚至觉得,如果她否认的话,他真的会崩溃。

所以,她俯身抱住了他,轻声笑着说“好”。

在刚来扬州的第二天,船夫就又将船往来路开了,还是一样的美景,一样的荷花,却没有人再去船头欣赏了。

或许是与要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的病情就愈发沉重了,不断地咳嗽,经常地吐血,清醒的时候很少,像是没有精神似的躺在床上。

夏侯夜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看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幽深。

因为系统告诉她,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所以尽管身体很难受,她还是强撑着没有睡觉。

夏侯夜衣不解带地照顾她,神色有些憔悴,却还是那么俊美,他将她扶起来,问:“睡不着吗?”

简萌看向窗外:“今晚有星星吗?”

夏侯夜胸口酸涩得发疼:“有。”

简萌就说想去看星星,出去以后,他就搬了张椅子出来,让她坐了,还拿了毯子盖在她的腿上。

天上并没有星星,连月亮也没有,黑压压的一片,只是船上挂着一盏烛火。

“……”简萌看向夏侯夜,像是在问“星星呢”。

夏侯夜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等着。”

简萌就坐在椅子上等啊等,因为已经是深夜了,所以船夫和小海也睡了,船就停在一处芦苇岸边。

她看见夏侯夜飞到了岸边,芦苇淹没了他的身影,只有风吹着芦苇起伏不定。

简萌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过了半晌,她还是没看见他人,她就忍不住叫了一声:“将军,你在哪儿?”

她没有听见回音,却忽然呆住了。

她看见芦苇荡里亮起了像是梦幻一样的绿光,光芒在飞舞、跳远、旋转,一片,一片全是那种光芒。

夏侯夜从芦苇荡里飞身而出,像是染着一身萤光朝她飞来,犹如夜里悄然降临尘世的神仙,俊美又出尘。

他在她面前停下,衣袂随风翻飞,他将手里的东西给了她。

简萌屛住了呼吸,是一只萤火虫,那么小,那么微弱又美丽的光。

“看见星星了吗?”他含着笑问她。

简萌点了点头,又摇头,看着他的眼睛也像是发着光:“比星星还好看。”

他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也笑了,却又不知想到什么,笑容又渐渐隐没。

简萌跳下了椅子。

“想回去了?”他问。

简萌抱着毛毯,摇摇头,说:“你坐啊,我想你抱着我一起看。”

夏侯夜笑了,似乎嫌弃般说她“真黏人”,却还是坐了下来,让她坐在他怀里,又用毛毯将她盖得严严实实的。

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飞舞的萤火虫。

简萌忽然又咳嗽起来,吐出来的血洒在了他的衣裳上。

夏侯夜抱紧了她,因为见过好多回这样的场面,他心里纵使惊涛骇浪,为了不吓着她,面上还算保持着平静。

就像现在,他还能温声问她:“要不要回去?”

简萌只觉身体里的力气也随着血一起流逝掉了,她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声音也很虚弱:“我不想回去,我想就在这里睡一会儿,我们一起等着看日出,河边的日出,一定也很美的,是不是?”

夏侯夜喉咙发堵,声音发涩:“好,我陪你一起等。”

简萌有些高兴地笑了,又说:“如果我没醒的话,你也别难过,我是不会死的,如果你想要来找我,就一定可以找到我的。”

夏侯夜目光温柔:“嗯。”

简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夏侯夜沉默着,低头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几只萤火虫飞在他的旁边,映照出他同样惨白的脸色。

“宛宛,你记得要醒来啊。”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了她似的,但是她的呼吸却是越来越微弱,微弱到了让他惊慌失措的地步。

他就这么看着她,一整晚没有睡,眼窝深陷,神色憔悴,眼里也有了血丝。

第二天第一抹晨光照过来的时候,他抱着她已经发凉的身体,温柔地叫她:“宛宛,不是要看日出么?睁开眼睛啊,不要赖在我怀里不肯醒了,听见了吗?”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他低头盯着她:“宛宛,我们约好了的,一起看日出,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她毫无声息地躺在他怀里,长长的睫毛没有分毫颤动。

“宛宛,你再不醒的话,我亲你了啊。”

他闭上眼,也遮去了眼里近乎崩溃的情绪,缓缓地低下头,碰到了她的唇,冷得一如他的心,却又那么柔软,让他忍不住落了泪。

“宛宛……”他声音里的情绪浓烈又压抑,听着就让人悲伤。

小海起来得很早,看见了大哥哥的背影,蹦跳着走过来,才看见他怀里还抱着姐姐,他有些疑惑:“大哥哥,你们没有回去睡觉吗?”

夏侯夜神色恍惚,喃喃:“我要陪她看日出的。”

“看日出?”小海这才注意到天水相接的地方,一轮红日,好看得紧,“真美啊,不过你怎么不叫姐姐看呢?”

夏侯夜低头看怀里的人,神色温柔得让人心碎:“她睡着了。”

小海“哦”了一声:“那我不吵姐姐。”

只是,等到太阳都升了起来,船夫都将早饭做好了,她也还是没有醒。

小海有些奇怪,船夫却不准他多问。

吃完饭,船夫就又开始划船,临近正午的时候,船就到了京城。

小海看见有人来接大哥哥他们,大哥哥走得那么慢,将姐姐扶进了轿子里,他的背影看起来让人很难过。

直到一行人渐渐远去,小海方困惑地问出了口:“姐姐怎么总也不醒呢?”

船夫叹了口气:“不准多问。”

小海做了个鬼脸,却又忍不住朝岸边望去,已经瞧不见那些人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心里总是很挂念那个姐姐和大哥哥。

不知道姐姐有没有醒呢?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