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

林小鱼看着屏幕,那幽蓝的微光照在她脸上。

南荣雪衣眼眸中的悲色那般深沉而死寂。

她想起了茫茫烽火,跪在地上压抑哭泣的宋瑾珩。

她想起了她跳下悬崖时,李子矜那一声绝望的嘶喊。

那些他们以为的生离死别,对她...也不过是一场任务。

林小鱼蹙起眉,头一次思考起一个问题。

她是不是....做错了....

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她的无情,却好似....伤害了他们....

在云崖之上。

万丈高崖边却聚集着一众黑压压的魔教教众。

南荣雪衣看着那黑漆漆的崖边,手中的佛珠已然许久未曾拨动一颗。

青衣萧瑟,他立于悬崖之上,衣袂飘飘,墨发飞扬。

他脸色有些苍白憔悴,望着悬崖的双眸带了几分空洞。

这是林小鱼跳崖后的第十日。

那日,李子矜亲眼看见她跳下了悬崖后,心中大悲。

他大笑了几声,吐了一大口鲜血,之后便发了疯。

“呵,武林....”

“呵....正道.....”

他嘴里说着旁人听不太懂的话,一面大笑着,一面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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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眼泪。

疯疯癫癫,似是失了神智。

自那以后,所有人都说李盟主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温和如玉的盟主了,有一次,他在武林议事之时,亲手一剑刺穿了那个反对他的人。

鲜血流下来的时候,他唇角却弯起了一抹笑,那笑,似是带血的镰刀。

林小鱼死后,李子矜便疯了。

那日武林正道和魔教的那场战争草草便结束了。

双方首领都是早已没有了继续的心思。

一个疯疯癫癫喝酒买醉,几乎不议武林中事。

而一个只是一遍遍地在这云崖下寻找那人。

那悬崖深不见底,跳下去必死无疑。

李子矜或许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愿去看,亦不愿去找。

他曾能肩负起整个武林,一向坚韧的他,此刻却好似被这一个小小女子的死压得断了脊梁。

但南荣雪衣却偏要找到那人的尸体。

他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

林小鱼那日究竟是如何从他眼底跑到一瞬间便跑到了崖边。

那样快的动作,就算是世间绝佳的轻功也做不到。

但据南荣雪衣先前的发现,她并不会武功,甚至是一丝内力也没有。

那么...她究竟如何从他眼底下瞬间到了那数十米外的悬崖。

难道...真如旁人所说,人到死了便会爆发出从未有过的潜力么...

他看着那漆黑的悬崖,却觉得眼前好似有一层迷雾隔着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那迷雾后的东西。

不过一会儿,一个黑人在他面前跪下,说道:“教主....属下已然派人下去将崖底全都搜查过了,没有找到。”

南荣雪衣看着那幽深的悬崖,眼神幽深。

第六队了。

前五队人也说没有看到。

他派出了大半教众去这崖底搜寻,却未曾找到那人的尸骨。

她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忽然间....他隐隐记起了什么。

他蹙了蹙眉,微微阖着眼,手中轻轻拨动着佛珠。

猛的,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

啪地一声,手中佛珠断了。

一旁的黑衣教众看见他这般当即都吓得跪了下来。

他低垂的眼眸却浮现出些许压抑的光芒。

教主......

他眼眸中一瞬间闪过太多神色,带了些不敢置信,复杂地叫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喜是悲。

是你么....

那一刻,他忽而想起了,那年密室里的那人的尸首也是这般凭空消失了。

“报!”一个黑衣人从远处跑了过来跪在南荣雪衣的身前。

南荣雪衣微微蹙了眉,他脑海中尚且有些混乱。

纷杂的情绪却让他越发迷惑。

那黑衣人跪了许久,这才见南荣雪衣好似微微回过了神。

他伸了手,接过了信。

南荣雪衣略略一扫,那信封上的署名映入他的眼帘。

宋瑾珩....

夕阳西下,李子矜正在小山坡上。

他靠在那棵古树上,雪白的衣襟有些散乱,墨发亦是凌乱地披散着,好似许久未曾梳理。

他一边喝着酒,一面嘴里哼着他曾唱给她听到小调。

古树依旧繁茂如初,仿佛岁月不曾在它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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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留下一点痕迹。

而不知不觉,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幼年的他在月鹰教受尽折磨,被丢下毒谷,而后...

他遇见了师父,拜师学艺,又当上了武林盟主。

幼年的那些伤痛如今看来好似一场梦。

但如今这短短几年里。

他遇见了小鱼。

他杀了他父亲...

最后,他失去了一切,什么都没有。

他又喝了一口酒。

那火辣的烈酒灌进喉咙里,他却觉得心底越发难受。

这里山坡上的景致和她走时一般无二。

这里是他一个人的秘密,遇见她之后成了两个人的。

如今...

他又灌了一口酒,面上神色却愈发悲凉。

如今又成了他一个人的。

他只觉得双眼酸涩。

他想流泪,却又觉得内心干涸,好似死了一般,早已流不出一滴泪来。

他昏昏沉沉,亦不知过了多久。

没人知道到他在这里,亦不会有人能找到他。

等他醒来之际,他却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宋瑾珩。

他一瞬间以为是错觉。

但面前这人锦衣玉袍,腰间一块白锦玉带,墨发如绸被银冠束起,眉目清冷而傲然,带了些若有若无的贵气和矜持。

宋瑾珩看着颓然的这人,微微挑眉,道:“我们应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