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无需去管束他了,便由着他去罢。”
“阿娘”
“莫要再管,也莫要再多说,由着他去。”
盛氏还是有些心疼自家崽,抱怨道“也不知同寿王府结的这门亲到底是好还是坏,那边的姑娘这般蛮横霸道,日后进了门,只怕还得闹出事来。”
顾老夫人疲惫道“这门婚事当初文嘉自己亲口允了的,就算那边的姑娘是头母老虎,自个儿也得受着。”
盛氏“”
一时被噎得无语。
顾老夫人朝她挥手,“我乏了,要歇会儿,你下去罢。”
盛氏行礼退下。
走到外头的院子里,她心情到底忐忑,方婆子安抚道“娘子无需担忧,刚才老夫人已经说过,由着小侯爷去。”
盛氏皱眉,“他那情形你方才也瞧见的,脸色都变了,可见是惦记着那丫头的。”
方婆子“且安心,只要有老夫人在,她总能镇住小侯爷。”
盛氏拿着手帕抚了抚心口,不满道“你瞧他刚才那样子,好大的官威,跟审犯人一样审问我。”
方婆子被她说话的语气逗笑了,安慰道“小侯爷现在是大理寺少卿,难免会把外面的派头带回家里来。
“娘子莫要与他一番计较,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亲生儿子,再怎么不痛快,也不敢忤逆你。
“只要有老夫人在,就能压住他,有时候语气出格了些,你多多包容着些,他心里头毕竟不痛快。”
盛氏斜睨她,“也罢,我便听你一回。”
另一边的顾清玄板着棺材脸回永微园,脸色黑沉沉的。
身后的许诸一步一趋跟上,不敢说话,生怕成为出气筒,因为他已经听说过苏暮出府的事了。
边上的家奴见到主仆纷纷躬身行礼,都不动声色避让得远远的,仿佛顾清玄身上带了刺,能有多远则避多远。
待二人的背影消失后,人们你看我我看你,皆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这不,永微园那边已经炸开了锅。
柳婆子六神无主,眼皮子狂跳道“这下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纪氏倒是比她镇定多了,皱眉道“郎君从寿安堂那边回来,多半已经晓得了,你我如实应答便是,何须慌张”
柳婆子毛躁道“话虽如此,可是”
纪氏严厉道“没有可是”又提醒她道,“等会儿说话的时候柳妈妈切记勿要乱说,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柳婆子抽了抽嘴角,沉默不语。
纪氏继续道“事已至此,再多说以前之事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我们唯有把郎君稳住,莫要叫他做出出格之事才好,若不然上头怪罪下来,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把柳婆子唬住了,脸色有些发青,嗫嚅道“万一,我是说万一郎君跑到周家去”
话还未说完,纪氏就呵斥道“荒唐”
柳婆子赶紧闭嘴。
没过多时,顾清玄主仆进了院子。
他的脸色确实不大好看,面沉如水,一身风尘仆仆,颇有几分疲倦。
纪氏忙迎了上前,行礼道“郎君回来了。”
顾清玄“嗯”了一声,自顾走进寝卧。
纪氏不敢跟上,只杵在外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
许诸跟见了鬼似的偷偷把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好端端的,苏暮怎么就嫁出府去了”
纪氏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许诸急得跺脚,脱口道“等着瞧罢,我先把话撂这儿,这事没这么容易翻篇儿的。”
纪氏眼皮子狂跳,没有吭声。
许诸不想惹事,打退堂鼓道“我先下去了,你们自己应付,别叫我去受累,我冤。”
见他跟兔子似的跑掉了,纪氏没好气啐道“出息”
躲在角落里的柳婆子这才窝囊地出来了,冲纪氏小声问“人呢”
纪氏朝寝卧的方向呶嘴,柳婆子又躲藏起来了。
纪氏“”
出息
院子里异常寂静,方才在树上叽叽喳喳的鸟雀仿佛也感受到了压迫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清玄独自在寝卧里坐了许久,他直勾勾地盯着墙壁上的鬼脸面具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走进隔壁耳房,狭小的房间里一切如昔,却再也没有了那个人。
身边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唯独没有了那个人。
他平静地看向床铺,被褥折叠得整整齐齐,简单的妆台上摆放着一对玉梳栉。
苏暮没带走。
那对鸳鸯玉梳栉是元宵节那天晚上他带着她猜灯谜得来的彩头,当时那老儿误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还说了些祝福的话语。
顾清玄喉结滚动,居高临下凝视那对玉梳。
隔了好半晌,指尖才落到其中一只上,触感冰凉,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坠入进冰窟窿里。
她嫁人了。
背着他嫁出府去了。
就在城东长誉坊兴山街周家。
就在京城里。
顾清玄的心底不知是何滋味,倘若是被发卖,他还能把她找回来。可是她嫁人了,嫁作成了他人妇。
抓握起那只玉梳,也不知是愤恨还是无力挫败,那玉梳竟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只听一声清脆,在手中断裂成了两截。
顾清玄平静地打量屋里的一切,像木头似的坐回床沿。
似想寻回她残存的气息,他鬼使神差地抓起被褥一角轻轻嗅了嗅,是浆洗过的味道。
他闭上眼,默默地把它抓在手里,忽然想起她曾经在常州说过的话。
她说“郎君莫要抛下奴婢,奴婢害怕。”
她说“郎君会不会不要奴婢了”
她还说
那时她软弱又无助,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仿佛没有他就活不下去。
她甚至还与他拉钩为证。
如今她却嫁人了。
且还是背着他嫁出府去的。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心中恨极,他想不明白,就算寿王府施压,天大的事落下来,为何就不能等他回来处理,非要趁着他不在时离开。
倘若是被发卖或回常州,他都还不至于这般愤怒,因为还有挽回的余地。
偏偏是嫁人。
并且还是他老娘亲自做主放身契嫁出去的。
一个有夫之妇,让他如何去挽回
想到这里,顾清玄气得吐血。
他独自坐在耳房里,躬着身子把脸埋入双掌中,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这期间顾老夫人到底担心他,差人过来问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