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气温低,愈发寒冷,苏暮长时间坐在桌前干活,容易手脚冰凉。
这个时候用炭盆太早,她便用烤火炉暖腿。
所谓烤火炉,则是用竹子编成的竹罩,中间放上一个小陶盆,把生火做饭烧的柴灰铲进陶盆里,最上面用灰保住里头的火星,使其缓慢熄灭。
拿不用的旧衣裳盖到竹罩上,放到腿边,余温暖洋洋的,便不会感到寒冷。
屋里的门窗都关了,自然比外头要暖和许多。
狸花猫和霸王鸡难得的和谐起来,它们乖巧地守在门后,狸花猫蜷缩成一团睡觉,旁边的霸王鸡则贴着它打瞌睡。
屋内寂静,只能听到剪子有节奏的哧哧声。
一人,一鸡,一猫,格外祥和安宁。
把竹篓里的绒条全部打尖完后,苏暮才扭了扭颈脖,活动一下僵硬的肩颈。
她要休息会儿,便去剥了两个柿子来吃。
到院坝里转了一圈活动筋骨,外头的风吹得哗啦啦响,天色阴霾,隐隐有下雨的迹象。
不出所料,晚些时候迷蒙细雨洒落而下。
外面的光线不好,影响做活计,苏暮便搁到一边坐到摇椅上歇着。
狸花猫还没走,轻巧地跳到她身上蹭了蹭。
苏暮撸了两把,它喵呜叫了几声,眯起眼睛蜷缩成一团,极其享受的样子。
外头的雨声愈发大了,整整下了一夜。
翌日难得的艳阳高照,隔壁刘老太家的小孙女刘晴送来一筲箕栗子,说是先前去山里捡的。
小姑娘才十二三岁的模样,生得极其讨喜。
这个年纪的少女自然也爱美,喜欢那些漂亮的小东西。
苏暮得了栗子便许了她一件绒花,随便她挑。
刘晴却拒绝了,不随便拿人东西。她似乎对做绒花很有一番兴致,苏暮便教她用针篦梳理蚕丝。
刘晴兴致勃勃上手,做得像模像样。
平时苏暮都是一个人,如今多了个小姑娘,屋里便热闹了些。
刘晴性格活泼,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苏暮跟她处得来,也会同她唠八卦。
这会儿冬日里大家都没有什么事,相对空闲,此后刘晴每日都过来玩耍,苏暮便教她打杂,给她一些铜板做酬劳。
那小姑娘欢喜不已,有酬劳拿特别勤快,但凡她吩咐什么,她就干什么。
苏暮要忙着赶货交给余三郎,如今有她帮衬处理杂活,速度则快了不少。
刘老太也放心自家孙女在隔壁耍,屋里头没有男人,干净,若是其他人家,还不一定乐意,毕竟是半大的姑娘。
将近忙活了近一个月,有小帮手梳理蚕丝,干一些琐碎细活儿,苏暮才总算把两百朵绒花赶做出来了。
两人得了空闲,苏暮买了些酥糖犒劳小姑娘,并且还给了她八十文铜板。
小家伙第一次挣了钱,欢喜不已。
苏暮教她道“莫要全交了,自己留几个私房用。”
刘晴咧嘴笑,天真道“万一被搜出来怎么办”
苏暮戳她的额头,“你傻呀,不知道藏好。”
两人窃窃私语,嘴里是甜腻腻的酥糖,炭盆里埋着芋魁,烤着栗子,各自的心情欢喜愉悦,似乎把冬日的寒冷也驱散了不少。
待到晚些时候刘晴才拿着酥糖过去了,她亲昵地喂了一颗到刘老太嘴里,问她道“祖母,甜吗”
刘老太脸上爬满了褶子,笑眯眯应道“甜。”顿了顿,又问,“可是陈娘子给你的”
刘晴点头,把酥糖放到桌上,从兜里抓了一串铜板出来,“这也是她给的,说我这些日辛苦了,是给我的酬劳。”
那铜板沉甸甸的,着实不少。
起初刘老太想着自家孙女不过是在隔壁玩耍罢了,哪曾想隔壁竟给了这么多铜板,可把她吓了好大一跳,当即变脸道“你可莫要诓我,是不是偷拿的”
刘晴被她吓着了,忙摆手道“是陈娘子自己给我的。”
刘老太自然不信,她亲自数了数铜板,竟有足足八十文。
自家孙女不过十二三岁,这么大的女娃娃能干什么活,竟给这么多铜板
他们家是耿直人,刘老太觉得不妥,忙拉着孙女的手到隔壁。
苏暮听到敲门声,从庖厨出来开门,见到祖孙二人的脸色不对,笑道“刘老太这是怎么了”
刘晴不服气应道“祖母说我是不是偷了陈娘子的钱。”
苏暮忙把二人请进来,耐着性子跟刘老太解释了一番,反而把她搞得很不好意思,说什么都不能拿这么多。
最终刘老太只取了十五文意思意思,毕竟是个小女娃,没捣乱就不错了,能帮上什么忙呢
对方委实固执,苏暮只得作罢。
后来她又悄悄给了刘晴十文钱做私房,再去换了几斗米给隔壁送去。
那边推托不过,又给了些柴火与她。
没过几日余三郎来取绒花,苏暮尽数全交,还额外赠送了几朵。
他细细查验一番,确保每一朵都没有瑕疵才作罢。
双方一手交货,一手还契约,这笔买卖算是顺利成交。
把余三郎送走后,苏暮彻底轻松下来,决定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又去买了一只鸡,现杀的。
整只鸡清炖,只放姜块和盐,其余什么都不放就非常香了。她坐在小板凳上,围着炉灶,听着陶锅里咕咕的沸腾声,口水吞吞。
苏暮喜欢喝浓汤,要把鸡肉炖煮得软烂才好吃。
这才没开动呢,就想着下次要吃清汤羊肉了。
有时候想想也真是贱骨头,往日在府里什么都有,却没觉得这些东西有多少滋味。如今靠自己去挣,反而跟吃山珍海味似的,馋得不行。
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这地方虽然小,环境跟府里的条件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但她就是喜欢呀,哪怕还是租的呢。
她就是觉得自在,踏实,随心所欲。
哪怕吃得差点,穿得差点,以后无枝可依,那又怎么样呢
她有一双勤劳的手,有一颗敢闯的心,虽然辛劳些,至少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她盼着日后能挣钱买下一座院子,有一处商铺,可以容纳下她这个漂泊的外来灵魂。
其实说到底,她并未融入进这个时代,甚至内心是抵触的。
好比现在,她大多数都是独处的多,除非必要的社交,若不然绝不会多花一丝精力去应付外头的人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