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借着这苑中的疾风骤雨,将心底的委屈也好,解脱也好,莫名说不出的都在这雷雨大风的掩饰下,统统毫无保留溢出眼眶。
她不能停下来,也不想让旁人看到……
这三年,她在苏家其实过得并不好。
但她不让旁人看到她不好。
她亦有自己的骄傲。
忽得,空中一声惊雷,电光照亮了大半壁夜空,苏锦脚下微微踟蹰。有道身影,不知何时跟上前来,在她怔忪时,用他手中的油纸伞牢牢挡在她眼前,任凭这半空的惊雷响彻了云霄,好似就这一人一伞便可遮挡住眼前所有的风雨一般。
苏锦抬眸看他,有些看楞。
他也见她脸上的雨水与泪水混在一处有些分不出。
他心底微滞,嘴角却稍稍勾了勾,轻到仿佛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调侃道:“我还以为多大能耐……”
她双眸微怔,以为听错……
柏炎缓步上前,衣袖拂过,他伸手,指腹缓缓抚上她眼角,温和道,“许久往后,若是等你再回想起来今日,许是都不值得你眼下如此。”
苏锦错愕看他。
柏炎言罢,唇畔微微勾了勾,一手继续从容撑起油纸伞,挡在长廊靠外的一侧,另一只手则握紧她的手,风轻云淡道,“这一程,我陪你走。”
他微微敛眸。
时隔多年,她掌心的温度再次握在手中,好似浇熄了他心中旁的念头。
这一刻起,他不想松手。
“柏炎……”苏锦眉头微蹙,“平阳侯,松手。”
“你觉得我会?”他淡然反问。
他没有看她,只是仿佛之间,神色又回到了先前的淡漠与沉稳。
苏锦哑然。
顷刻间,他已转身,不容分说攥紧她的手,再未松开,也再未开口过。
苑中继续电闪雷鸣,长廊中摇曳的微光,似是在风雨交加的夜色中,剪影出身侧一道秀颀挺拔的轮廓,便是这道秀颀挺拔的身影,一手牵着她,一手撑着伞,陪她在这风雨交加中,走完了在柳家的最后一程。
直至许久之后,苏锦都还记得这一幕。
亦如往后多年,她如此陪着他,走完一程又一程的风雨交加。
都是后话。
当下,本在偏厅外候着的婆子和丫鬟,纷纷目睹这一幕,眼中都惊诧不已。
可谁都不敢上前,纷纷面面相觑着,更不敢多开口问起,就这般看着柏炎撑着伞,牵了苏锦从他们跟前走过。
等两人走过,一众婆子和丫鬟吓得合不拢嘴。
刚要开口,又见按着佩刀的柏子涧撑着伞往前撵。
丫鬟婆子们都更不敢说话。
直到眼前的人都相继走远了,却还未见这偏厅中有旁的人追出来,似是,就让夫人这么……被旁人带走了……
丫鬟婆子们心中忽然觉得,大人才将高中,似是……
这柳家家中就要变天了……
柏炎撑伞牵着苏锦,一直从长廊走出偏厅,又从偏厅走出了柳府。
沿路的柳家下人各个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话来。
……
柳府外的街道上,前后隔得稍远,正好前后停了两辆马车。
马车虽停在对面街道的屋檐下,可大风这般吹着,屋檐下也都是水。
马车车夫都在候着,自是不好入马车内歇息的,便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坐在驾车的位置上斜靠着候着,目光无不焦急地守着这柳府大门口,只盼着里面的人快些出来,也好离了这地方去。
这鬼天气,许是再晚些,路上都会积水成泥坑,许是都走不动。
但柳府的大门一直紧扣着,等了许久,亦不知还要等到多长时间……
靠街头这一处的马车是周家的。
马车里正坐了周穆清的兄长,周云正。
“还未出来吗?”马车里,周云正忍不住又开口问起。
光是这一会儿,都已然问了好几回了。
马车外,车夫忍不住叹道:“大公子,真没有,小的一直盯着呢,这么久这柳家大门口连只苍蝇都没有飞出来……”可车夫这头都分明如此应声了,周云正在马车里还是实在耐不住,“眼下不是还下着大雨吗,你可会看走眼?”
车夫恼火叹道,“大公子,若是大活人出来,怎么会看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