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琮不是死士，是正经的士人，但他手下大多数人都有在牙齿里藏毒的习惯。尽管吃饭喝水的时候有的时候需要小心翼翼，但想到在被捉住以后可以省却很多的严刑拷打，他觉着吧倒也不是个坏主意。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龚朔如此深爱一个男人，你说那个男人是倾国倾城，还是闭月羞花呢？”
“你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
石琮笑着眼里却透着几分决绝和疯狂，
“你这种世家大族出身的男子怎么会知道像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出仕何其不易？
想当初我好不容易混进龚府，花了几个月时间终于找到了龚朔书房里的暗格是多么欣喜，打开暗格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全都是一个男人的各种各样木头人像，有最新制作的成品和还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失败品。”
“越说越离谱了，主君长年在外征战，并没有多少时间在宅院里住着，自然也出现在书房里的时间就更少。书房一直是别的人在用，放进去的东西未必是主君的，也有可能是旁人的。
再者，你怎么不想想，有没有可能是早知道你是贼人奸细故意把那些放在那里好让你偷个痛快，下次再也不去偷了呢？”
“我说的不是现在的司空府邸，而是他原本在西郊别苑的旧宅，司空府没建成之前，龚朔可是一直都住在那里，你不知道吗？”
“至于你刚才说的是不是故意让我偷？”
石琮看着洛落像是在比对着什么，而后忽然整个人变得胸有成竹了起来，
“你可知，当龚朔发现自己的木头人不见之后发生了什么？很多人被抓了起来，更多的人被清洗出去，就好像当真有什么重要军情机密被偷取了一样。”
“你书房的暗格被人打开了，你难道不会怀疑吗，我觉得你就是在刻意牵强附会。”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石琮从怀里拿出来个手掌大小的栩栩如生的木头小人，衣服穿着的是武将校尉规格的甲胄，一张俏脸顾盼生姿不是旁人而是被大家一直以为男身女相的洛落本人。
“这个很好解释，主君的书房并不是他一个人在用，他的两个军师，郭祭酒和洛谋主都是日常在同一个书房办公商讨国事。
我其实是洛子默的亲妹妹，他同我失散已久。家母张氏，外祖张长沙，家学渊源小时候懂得一些医术，与家人失散之后辗转流落到街头当了乞丐，后来因为会习得几个字认得一些药材到药铺里当了学徒，再后来从军当了兵士、校尉、主簿。
我为活命少时流落街头，为活命扮男装。
后来被好心的医者雇佣，为了能吃一口饭扮男装。
再后来，村里面征兵，医者的儿子赫然在征兵的名册上，我为了报答他的恩情顶替他的身份参的军，在军中自然是男装。”
“你不是因为知道军中想要招的是军医，这才当的兵？”
“看起来你倒是看过我的卷宗，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知道当时过来招募的人找的是年轻力壮的医者，我年纪是小比当时这家的儿子年龄上面差得多，但你也应该打听到了，我的医术也同样比他家的儿子好得多。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兵役，能抓到人当壮丁就不错了，我后面恢复自己原本的名字来招兵的上司不也没说什么吗？”
洛落说，
“木头人像又怎么样？我哥不过是通过我儿时的模样想象我长大后的样子。又或者，知道我姓洛，也知道我自称来自颍川洛家许是查出点虚实，想要看看能不能从我的相貌中探看出一点像我们父亲、母亲的东西来。”
“你说你是洛子墨的妹妹？”
“怎么，不像？”
洛落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嘻嘻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说，
“不像就不像吧，你若不信，可以自己问下洛子墨，他原本的妹妹是不是根本就不像他？”
“我不信，你既然是洛子墨的妹妹，为什么一直不同他相认。”
“这不明摆着的吗？我要是男子，我同他相认是有好处的，可以通过他的关系至少不至于遇到事情会被上司指派很多本就不属于我的工作。”
洛落说到这里不经意看了车窗的窗帘一眼，车窗外的几位她原本的上司一个两个低下了头。在洛落离开尚书省之前，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以为只有自己把活下放给新来的这个新人干了，谁知道原来他们中的每一个看到洛落惊人的工作处理能力，一个、两个、三个都做了同样的选择。结果洛落一个借调来这个打杂的，一个人决定的事情、批阅和参与处理的文书甚至比萧蔚这个当尚书令的人都多。
“但我其实是个女人，要是我同他相认了，他让我不干活安心在家里养着等着嫁人怎么办？我可以想象宠我一点的，大约会纵着我，愿意让我什么时候嫁人就什么时候嫁人，想要什么样的夫婿就可以嫁什么样的夫婿，实在找不到就养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