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个话题,林如海挺直的腰背都不免佝偻了些。
作为读过红楼的贾瑞却知道,雍盛帝是个有能力的,虽前期处处受制,后面也顺利的推行了新政,并在淳亲王的大力支持下掌握了兵权。最终胜利的还是他。
这才有了贾府被查抄,一众依附的姑娘们尽皆落难的悲剧结局。贾锐内心思量一番起身行了一礼郑重的道:
“姑丈可信得过小侄?”
看着少年坚毅的面容,林如海忙起身虚扶道:
“瑞哥儿何出此言,贾林两家本就世交亲族,若不信任便不会与你说这些。有何话不妨直说便是。”
贾瑞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南下以来的第二关便是此刻了。
“姑丈为人方正,却不知事急当从权,此刻已到了危急存亡之时。这些盐商为非作歹,杨知府既有密信上呈,且儿女又落难。此时尚可在当今陛下心里留住信重。
姑丈比之杨大人更早上任,又是如此要差,几年来非旦未能遏制盐商的崛起,反而令其更加猖獗,
姑丈须知,陛下为人果敢刚毅,这几年虽为稳固朝局贬了支持新政的心腹臣子,却暗中以各种理由把反对新政的几个重臣给抄了家杀了头,
可见陛下并非只为那几十万两的盐税,新政的推行才是其眼里的重中之重。再这样拖下去,姑丈在陛下心里的信重还能剩下几分?
若失去天子的信任,姑丈又因盐务得罪了这么多人,到时当真后果难料,望姑丈明查!”
贾瑞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说完,竟是深鞠一礼。
林如海震惊的无以复加,想到刚上任时,天子时而还会派宫中御医南下查问一下自己的病情,近两年却是一次也没有了。
如此下去,少年所说绝不是危言耸听。此时再稳重的心性也不免有些慌乱,他并不笨,只是他不愿相信那个继位之初言真意切,亲自在京郊拉着手送自己上任的天子会不再信任自己。
然少年之言却重重的给了自己一记闷锤,使他不得不正视眼下的境况。想到此处林如海神色黯然道:
“伴君如伴虎,想不到某浸淫官场多年,竟不如瑞哥儿看的透彻,今日受教了。”
说完竟也起身一拱手,贾瑞忙侧身躲过道:
“姑丈言重了,小侄只是不愿见姑丈沦为这起子恶商的牺牲品,这才有感而发,具体该如何做,还需姑丈定夺。”
林如海并非庸人,送黛玉去贾府也是因自己得罪了太多人怕有什么闪失,只是没想到会如此急切罢了。
心里下定了决心,那很多事是比贾瑞更懂得如何去做的。眼神扫过恭敬站立的少年,忽的淡淡一笑道:
“瑞哥儿可有师承?”
贾瑞此刻内心火热,这次南下的第三步目标便是能拜这前朝探花郎为师,此时终于可如愿以偿哪还有任何犹豫。忙跪下拱手道:
“小侄并无师承,若姑丈不弃,小侄愿拜姑丈为师,还望姑丈成全!”
说完一头拜下。
林如海脸上泛起欣慰,此子虽只贾府旁支,难得心性上佳,又颇有见识,日后必然成器。
林如海也不开口,贾瑞便明白了几分,忙从案上取了茶盏双手奉上。
“师父请用茶。”
等林如海接过后,又郑重的磕了个响头口中言道: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才听得上首林如海的声音道:
“瑞哥儿起身吧。”
看着少年眼中藏不住的喜悦之情,林如海也感觉内心温暖了许多。放下茶盏说道:
“林某一生未曾收徒,今日你我有缘定下这师徒之仪,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瑞哥儿虽是个知礼的,为师这里却还是要多说几句。我林家有家规十一条,其中规定了林家子弟的一应德行规范,一会儿为师为你抄录一份,你要时常带在身边警醒自身,若犯了其中一条,莫怪为师将你逐出师门。记下了吗?”
贾瑞恭敬一礼道:
“弟子谨记!”
林如海摆了摆手道:
“不必总弟子师父的称呼,为师还是称呼你瑞哥儿,你还是称呼为师姑丈便可。不必拘于俗套。
观你心性样貌,为师这里有一字赠于你,就叫‘希文’吧,望你能如仲淹公一般成为治世能臣名扬天下。”
贾瑞心里激荡的情绪越发升腾,从未想过自己的表字可以与宋代大文豪大思想家范仲淹一样,这份期望和重视让他感动莫名又心有忧惧,自己是否能对得起这份期待?
拜师过后两人的心情也稍稍平复下来,又回到眼前的乱局中。林如海有意考校一番这个弟子,便问道:
“瑞哥儿且说说,以你之见此番该如何行事才能解除危局?”
贾瑞沉思片刻认真道:
“古往今来军队与政治向来相辅相承,朝堂如是,州府亦如是。掌握兵权是一切的前提!
新政施行的过程中总会遇到阻碍,不可杀伐过重,但也不可毫无手段,这些强硬的手段若没有兵权支撑,便会如小儿搔痒一般,不具备任何震摄力。
所以,依目前扬州府内情况,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需手里有兵,而整个江南道内离此最近,兵力最多者只有丹阳郡那一万人马,若能借到这些人马,再以迅雷之势碾压整个扬州,以那三五千养尊处优的盐丁,即便反抗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