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却似听不出话来。
他在那男人堆里实在难熬,趁小厮茗烟不注意,一个闪身来了西院,看到这莺莺燕燕的漂亮姐姐妹妹,心里着实熨帖的紧。于是正对水渝边作揖边道:
“渝姐姐说错了,我便是知道姐姐妹妹们今日在此为母亲祝寿,因而特来问安的。”
边说边用眼睛不断的偷偷打量。
黛玉秀眉皱的越紧脸弊的通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心道这表哥真是丢人。却也只是干着急,忙看向下首的三春。
迎春是个木讷的平日里话本就不多,惜春却才五岁只顾着吃零嘴儿,还是平常落落大方的探春站了起来道:
“二哥哥,我方才似是听到老爷在找你去待客了,你快些回去吧,一会儿老爷又该生气了。”
这招果然管用。
宝玉面上一紧,想到了老子贾政那根小臂粗的棍子,忙作揖告辞转身走了。一院子伺候的婆子丫鬟都松了口气。
若是碰到个当真不知礼轻浮的,骂两句倒也不打紧,这位公子却顽童一般年纪也还小,今日毕竟是做客,真闹将开来也不好看。
能如此便好。心里还是对这国公府的礼教产生了怀疑。
水渝看着松了口气的黛玉,拉过她的小手说道:
“妹妹莫再急了,姐姐这里还有件大好事说与你听,保管你开心。”
这水渝还有一个身份便是当今杨皇后的侄女,水渝的母亲便是杨皇后胞妹。又因水渝生的国色天香性格直爽,深得皇后喜爱,杨皇后膝下只一个太子刘洪,也没有女儿,于是经常传这小侄女入宫陪着说话,非常亲近。
雍盛帝是个不好色的,一心都扑在新政上,后宫也只一后三妃外加两个才人,育有三子四女,
雍盛帝有见于当年夺嫡之险,便早早立了嫡长子刘洪为太子,次子刘淍为贤妃所生十三岁便掌着内务府替父皇打理内帑,三子刘湛为一貌美才人所生,还是个不到两岁的奶娃娃。
这于皇家而言绝对算得上是子嗣不丰了,朝中大臣一再劝皇帝选秀,但雍盛帝一想到自己那一堆有的甚至记不得名字的兄弟姐妹就头疼不已,于是只全力培养太子刘洪,其它的一概不听。
黛玉美眸婉转摇着水渝的袖子笑问道:
“姐姐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水渝就喜欢这小妮子对着自己撒娇,当真赏心悦目。于是开心的说道:
“我从姨母那儿得来的消息说,你父亲的病已然大好了。还说是一个医术高绝的少年救的,小小年纪有此医术当真难得,
姨母了解的也不多,只听说好像还是个贾家旁支,皇姨父因为这个赏了他好多东西,还赐他上书房行走呢,妹妹现在可是放心了?
以后别再总是掉银豆子了,看的姐姐我心疼。你看你看,又哭了不是。”
黛玉入京前只知道父亲的病所有太医都说无法根治只能调养,这成了她的一个心病一直忧心不已。如今终于有望痊愈,心里的巨石总算落下了。
放松之下又要哭出来。水渝也为这个打小没了母亲苦命的小姑娘欣慰,忙拿帕子过去抹了,又道:
“妹妹即来了贾府,便放心在京里住着,别再总伤神了,不开心了就来找姐姐玩,姐姐带你逛遍京城的绣纺和胭脂铺子。”
黛玉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想到自己多日来寄人篱下,府里这些捧高踩低的丫鬟婆子不知道说了自己多少闲话,
还有那烦不胜烦的表哥,又不能真给冷脸子。从小便是林家独女,现下总算有人如亲姐姐一般的关心自己,
黛玉感动的握紧水渝的手,扑在她怀里压抑不住的呜呜出声,满屋的女眷都好奇的向这边看来。水渝实在无法只能道:
“好了好了妹妹,快快别哭了,这是好事啊。你要再哭,姐姐不带你逛胭脂铺了。”
一句话说的黛玉破泣为笑,狡黠的说:
“姐姐又哄我,我知姐姐不是那样人儿。”
水渝这直爽的性子也不免眼眶微红,拍了拍黛玉的小手说道:
“这才对吗,这往后就都是好日子了,要多笑知道吗?”
黛玉哭过一场,情绪也平复下来,挽住水渝的胳膊道:
“嗯。对了姐姐,那位救了我父亲的贾家旁支子叫什么名字?我必是要登门答谢一番才好的。”
水渝点了下小妮子的琼鼻嗔怪道:
“傻妹妹,这可是陛下传旨赏赐了东西的,妹妹在贾府随便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何苦还来问姐姐。”
黛玉笑着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两人如此交心的样子让其他小姐妹们都心生羡慕,尤其是探春,直恨不得与水渝或者黛玉交谈的是自己才好,
只怪自己只是个庶女,虽记在主母名下,却自觉身份低微,心底深埋的自卑感又涌了上来。
却说贾瑞与爷爷奶奶摆了香案迎了圣旨,将赏赐的东西恭敬接过了,将圣旨供起来后,才发现原来所谓的‘万金’只是一万文铜钱,折下来也就十两银子,
倒是那些绫罗绸缎更贵重一些,贾代儒老两口喜的跟什么似的,没想到宝贝孙子病过一场后越发出息了,不但拜了探花郎为师,一回来就得了皇帝老爷的赏赐,除了老国公爷在世的时候,这都多少年没见过这场面了。
贾瑞却没有太过高兴,今次回京该做的都做到了最好,雍盛帝却像是故意要晾一晾自己,赏赐的旨意也是隔了近两天才下来。
思来想去毫无头绪,说不得只好写封信去扬州府了。
就在信发出的第二天,简陋的二进院落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先下来了一个萌萌的小丫头,看着就比香儿略高一点。丫头下车后搬了马凳放好,掀开车帘,一个蒙着面纱身娇体柔的小姐下得车来,
虽薄纱遮面,那对罥烟眉下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还是表明她的身份,正是林家仙姝林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