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宁国府的安静气氛不同,今日的荣国府却是吵闹不已。
原因其实很简单,宝玉找不到黛玉了。
自从上次山路上被冷落后,宝玉痛定思痛,自觉应是自己来的少了,没让林妹妹感受到他的真心,于是几乎日日都来黛玉的院子。
黛玉主仆二人实在不厌其烦,每日去贾母处请安完毕,便即关了院门,王嬷嬷也守在门口,只要宝玉来,便说黛玉补睡了,或是身体不适,反正就是不开门。
一来二去,宝玉便每日闷闷不乐,王夫人看在眼里又气又心疼,便每日去贾母处诉苦。
贾母也不明白,自己的宝玉孙子这么可爱,为何外孙女黛玉就是喜欢不起来。本不欲理会,天天听得王夫人如此说,心里的天秤也渐渐倾斜。
又逢这一日黛玉竟试探着想回京里林府去住,心里有些腻弯便不再管,由着王夫人领了两个婆子。强硬的撞开了小院的门。
王嬷嬷心里着急,因为黛玉去了后廊还未回来,此时却当真是不在。
宝玉兴奋的找遍了院子每一个角落,初时还以为这林妹妹跟她捉迷藏,毕竟内宅小姐怎可轻易出门。
直到呼来喊去实在找不到,王夫人才脸色阴沉的一把掌扇在王嬷嬷脸上,骂道:
“本以为林家世家大族,林如海更是探花郎出身,教出的下人都是懂规矩的,不料竟还是出了你这等老货。
竟敢帮着小姐欺瞒主家,你可知传扬出去,丢的不光是你林家的脸,更是我贾家的脸!
来呀,把这老货给我绑了,拿去荣庆堂交给老太太处置!”
身后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正要上前,却听得一声娇喝传来:
“住手!”
黛玉稍提着裙摆与喘着大气的雪雁一前一后跑了过来。雪雁忙去查看王嬷嬷脸上的血印子,心里既心疼又愤恨,不料王夫人看她这样更来气,大声指着雪雁道:
“还有这个不知羞的小贱婢,一块拿了去荣庆堂!愣着干什么,绑了!”
“住手!”
黛玉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将两个下人拦在身后,沉着脸福了一礼,像是没看到旁边喋喋不休问候着的宝玉,只盯着王夫人的脸道:
“舅妈容禀,一切都是黛玉的错,不干王妈妈和雪雁的事,一会黛玉自会去外祖母处领罚,舅妈且先回吧。”
声音却极清冷,王夫人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外甥女竟敢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心里更加气急,当下竟口不择言道:
“你爹既送你来京,入了这荣国府便要守府里的规矩,若不愿住着,便滚出去,别因你的放荡污了我国公府的清名。哼!”
说完领着婆子和一干下人转身而去。
宝玉脸色尴尬的劝慰道:
“林妹妹莫要生气,母亲话虽重些也是为你好,女儿家切莫再随意外出了,妹妹天仙般的人儿,万一在外头被那污浊之物熏染了,岂不可惜。
以后可安心住着,待哥哥去求过母亲和祖母,必不让你出府便是。”
黛玉虽做的隐秘,宝玉却也听说了一些事情,再加上黛玉偶尔对那贾瑞的称赞,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宝玉却不知道,他一番话说完,黛玉对他本就不多的兄妹之情也消失怠尽。
她虽年幼,却分得清好坏,王嬷嬷是自己的奶嬷嬷,王夫人却打了她。雪雁在这府里便是自己的代表,王夫人却要绑了她冶罪。还口出恶言让她‘滚出去’。
她从小被呵护着长大,心中自有一股傲气,加上已计划好了过些时日便搬回去了,多日来受的轻辱今日一朝暴发,便即不再忍让。
本来此时若宝玉站在她这边,哪怕只是安慰王嬷嬷几句也好,黛玉的心里或许不会这么冷,可听他说的什么话,全是她的错,王夫人如此对她,反倒成了为她好!
这让她如何还能忍,便毫不留情的说道:
“宝玉哥哥,请回吧,我院里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以后你只管孝敬长辈呵护贾家姐妹们即可,我林家的事,用不着你操心!”